你來我往聊了幾句,徐婉月就不再說話了,認真埋頭給他上藥。
氣氛驟然安靜,五感就更加清晰。
謝雲琛能感覺到,徐婉月細膩柔軟的指腹一點點從他的傷口處劃過,所到之處,都會留下一片冰涼的膏藥。
溫熱與冰涼交替,令他全身彷彿似電流劃過一般,起了一陣顫慄。
頭一次,他覺得上藥的過程是如此的漫長煎熬。
然而當那手的主人撤去,道了一句”藥上好了。”的時候。
他卻莫名有些悵然若失。
“天色不早了,你早點休息,以後一日三餐我都給你送來,然後晚上給你上藥,一直到你傷好全。”
徐婉月抬頭站起來時,謝雲琛再次看見了她那映照在燭火下,比那晚霞還要豔三分的臉頰。
謝雲琛點頭應道:”好,多謝姑娘。”
徐婉月都不敢看他,離開之時手忙腳亂,仿若受驚的兔子。
謝雲琛無奈,看來即便他不在意,人家姑娘卻未必不在意。
罷了,看著也不討厭,等傷好了帶進宮便是。
又不是養不起。
一旦起了這個念頭,謝雲琛再看徐婉月時,那目光就忍不住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就像在看註定會屬於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徐婉月察覺到謝雲琛那異樣的目光時,已經是三天後。
這日吃罷晚飯,謝雲琛叫住了她:”姑娘,我想沐浴。”
他本就潔癖,這次因為受傷將近六天沒有沐浴,他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徐婉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然月沉星落,這個時候她去哪裡給他弄水沐浴?
“姑娘晚上不沐浴嗎?”
徐婉月臉一紅:”你不會要……用我的水吧?”
“姑娘今晚可以先不洗。”
徐婉月:”……”意思就是把洗澡水單獨留給他唄。
“可是天色太晚了。”
“正因為晚,才不引人注意。”
不,她的意思是,天色已晚,你一個大男人進她的閨房洗澡,是不是不大妥當?
若謝雲琛沒有那個念頭,倒的確會認為不妥當。
但是現在他渾然不覺,總歸到時候都是他的人。
徐婉月氣鼓鼓看著他,最終敗下陣來,弱勢道:”那你悄悄地進來,別讓人看見。”
謝雲琛點頭:”好。”
徐婉月轉身從後門進去,謝雲琛光明正大跟在她的後面,一路直達她的閨房。
臥房屏風後,青梔早就放好了熱水,此刻正冒著氤氳熱氣。
徐婉月打發了青梔去休息,屋裡沒有人了,謝雲琛才進了屋。
他一點沒有”悄悄地”覺悟,那大搖大擺的樣子,不像來借洗澡水,倒像回自己家睡覺。
徐婉月引著他來到浴桶邊。
“那你洗,洗好了再叫我。”說著就要轉身出去。
謝雲琛卻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拽住了她的衣袖。
徐婉月疑惑回頭望他:”還有什麼事嗎?”
“我手受傷,後背的地方洗不了。”
饒是徐婉月有心攻略他,此刻都不免有些生氣了。
她眸子裡明顯浮現一絲氣惱,甩開了謝雲琛的手。
謝雲琛明顯錯愕。
似是很不理解徐婉月為什麼甩開他。
後宮的女子都渴求他的恩寵,從沒有一個女人竟會像她一樣,毫不客氣甩開他。
他本該生氣,可出口卻是一句:”你為什麼生氣?”
徐婉月眉頭顰蹙,聲線也因為怒氣拔高了些許。
“這位公子,你是否太過分了,餵你吃飯給你上藥便罷了,你如今竟還讓我給你洗澡!”
說著說著,徐婉月晶瑩的眼眸就蓄上了水潤的淚珠,說掉就掉。
“你這樣做,我以後還嫁不嫁人了。”
她一哭,狹長的狐狸眼尾便顯現紅暈,眼波流轉之時的怒氣似都帶了幾分嬌嗔。
楚楚可憐的樣子,沒有男人招架得住。
謝雲琛有些無措,他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啊。
後宮那些女人在他面前,無時無刻不是展現最美的笑容,可沒有一個敢在他面前落淚的。
不知該如何安慰,他當即出口就是一句:”我娶你便是。”
徐婉月哭聲一頓,不可置信看向他,抽抽噎噎道:”你真的要……娶我為妻?”
謝雲琛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的妻子可是皇后,皇后的人選應當慎重,家世品性都要上乘,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個女人就能當的。
徐婉月淚珠還掛在長睫上,欲落不落。
“你點頭又搖頭……是什麼意思?”
謝雲琛薄唇緊繃成一條直線,生硬開口:”我可以娶你做一個貴妾。”
眼前女子雖蠢笨了些,但生的卻是實在美麗,且心思簡單,好哄。
若進了宮,可以先讓她從美人做起,待日後生下子嗣,再封個妃位也無不可。
可出乎意料的,眼前女子並未浮現歡喜之色,反倒如同受了什麼屈辱一般,憤憤盯著他。
謝雲琛皺眉:”我讓你做個貴妾已是極大的恩賜,你為何還不高興?”
“呵!”
卻聽徐婉月冷哼一聲,清澈的眸子瞪著他,剛剛哭過的眼尾殘紅未褪,更添萬種風情。
“你以為你是誰?”
“你是尊貴的皇上還是王爺?”
“亦或者皇家宗親富家公子?”
“我好歹是個官家小姐,便是再不受寵,也沒有嫁給你一個殺手做妾的道理!”
她精緻的眉眼滿是慍怒之色,平日說話嬌言軟語的她,頭一次如此疾言厲色。
謝雲琛這才想起來她之前問過他:”你是殺手嗎?”
他好像回答的是:”嗯。”
他突然反應過來,如今的他在人家小姑娘眼裡,可不是什麼尊貴的皇上,而是一個刀尖舔血,上不了檯面的殺手。
他突然就不生氣了。
英俊的臉上表情緩和,再次伸手拉住徐婉月的手,正準備張嘴解釋。
徐婉月卻氣呼呼再次甩開他的手,自以為冷酷無情地說:”收起你的痴心妄想吧,本小姐不稀罕!”
“等你傷養好了,哪裡來的回哪裡去!”
她話說的狠,可眼眸不經意露出的一抹情意,卻恰好入了謝雲琛的眼。
這次謝雲琛並不氣她甩開自己,反而放軟了語氣輕哄:”好了,別生氣了。”
他這副模樣若被朝堂和後宮的人看見,怕是會驚掉大牙。
便是他自己都有些不適應,他竟有一天會如此耐心的哄一個小姑娘。
然而他的哄,小姑娘並不買賬,扭頭就走了,一個字都沒留下。
謝雲琛微怔。
這是,真生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