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執念真的能讓人復生嗎?
他想得出神,直到一陣帶著秋日寒意的風拂過。
吹得梨花矮木桌上的書頁嘩嘩作響。
楚然被這風一吹,終於有些回過神來。
他看著遠處那燈火,詫異挑眉。
夜已然深了,慕容宸還在處理公務嗎?
楚然剛住進來時就發現。
從這窗戶望出去,可以看見慕容宸的書房。
於是一開始,他便懷著幾分好奇。
一邊觀察他處理案牘,一邊看書打發時光。
楚然其實也想到了他身為丞相,無論如何終歸是忙碌的。
可卻也不曾想過,竟能這麼忙碌。
一時,他竟生出幾分嘆息來。
一個人住在偌大的丞相府中,日夜除了國事再無其他。
慕容宸想必也不是像外人眼中那般愜意自得吧?
心念一動,他拿起桌案上的書往外走去。
珠鏈被掀起放下,聲音驚動了門口掌燈的小歡。
她走進來,恭敬問詢:“公子可是有什麼吩咐?”
楚然搖了搖頭。
“我出去走走,時間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小歡聞言,便不再過問什麼,目送楚然離開。
楚然推開書房的門進去的那刻,慕容宸正低著頭。
修長白皙的手握著黑檀木製的筆桿,手腕微動,似乎在寫什麼。
他察覺到有人進來,卻也並未抬頭。
“本相這裡不需要人,下去吧。”
他說完這句話,耳中卻沒有像平日一般,傳出安靜走遠的腳步聲。
慕容宸眉心微擰,正欲抬頭,卻聽見一個柔軟的聲音:“阿宸……”
筆尖微顫,在宣紙上暈開一抹墨痕。
這寫了半個時辰的奏章,算是廢了。
他放下筆,看向面前神色無辜的男子,不過平淡八字箴言。
“深夜造訪,不合禮數。”
楚然醞釀了一下情緒,從眼底沁出兩滴淚來:
“我也知道不合禮數的,可是我做噩夢了,我夢見我被關在牢房裡,沒有人救我。”
大約是他說這話的時候,眉眼鼻尖都泛紅.
聲音顫抖又委屈,竟讓慕容宸硬不下心腸。
他幼年全族上下死於先帝疑心,如今的一切,沒有人知道他是忍下怎樣的屈辱得到的。他雖是遵從母親的遺願,不記恨皇族,努力做個端方雅正、忠君愛國的臣子,可是內心深處,到底是有些鐵石心腸。
這樣的自己,卻已經不知道對眼前男子心軟多少次了。
從將他帶回丞相府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心軟了。
於是慕容宸乾脆不掙扎了,他放下筆,看著楚然。
“以後不會再有人將你關起來。”
可楚然還是那樣委屈驚慌地看著他。
慕容宸見狀頓了頓,緩緩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這一幕在楚然的意料之外,以至於他看著已經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容宸,一時竟忘了原本想要說的話。
他是要親自將自己推出去嗎?
楚然這般想,幾分慌亂。
只是還沒等他整理好措辭,有一隻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手的主人用一貫溫柔平靜的聲音對他說:“不怕,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