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竹第一次見到顧盼,不是在小區門口,而是在四年前的一場婚禮上。
堂姐的婚禮在一個豪華酒店裡舉行。
水晶燈輝煌耀眼,優雅的交談聲此起彼伏,賓客們觥籌交錯之間,盡顯精緻和奢華。
然而,這一切對於姜星竹來說,卻無聊至極。
他年紀小,不用參與那些繁瑣的儀式,又懶得應付親朋好友們的各種“關心”,於是悄悄溜了出來,穿過長廊,鑽進了酒店的後花園。
花園裡幾乎沒有人,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花香,一棵高大的梧桐樹靜靜佇立在那裡,樹葉繁茂,陽光透過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輕快地攀著樹幹爬上去,找了一處舒適的地方,小心地倚在樹枝上,打算在微風中小憩一會兒。
一個穿著淡粉色連衣裙的女人卻突然闖進了他的視野。
她捧著一束白百合,好奇地在花園裡四處打量,似乎是無意間發現了這個花園。
很快,她來到了梧桐樹下。
姜星竹探出腦袋,向她喊道:“喂,你手裡的花是給誰的?”
女人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四周看了許久,才發現聲音的主人在樹上,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
“給新娘的。”她揚了揚手裡的百合。
姜星竹疑惑:“那你來這裡幹什麼?新娘在前廳。”
她聳了聳肩,無奈道:“人太多了,我想清靜一會兒。”
她揚起頭看他,“你也是逃到這兒的嗎?小孩兒。”
聞言,姜星竹撇了撇嘴,有些不滿:“我不是小孩兒!”
為了展示自己的力量,他伸展了一下胳膊,晃了晃腿,然後朝她伸出一隻手:“要不要一起上來看看?”
女人有些猶豫。
姜星竹以為她也會像那些無聊的大人一樣,責怪他爬高,會弄髒衣服或摔斷腿。
但她沒有,她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裙子,說:“我穿著裙子,怎麼上去?”
“這還不簡單?把裙襬撕了就行。”
她愣了一瞬,不過並沒有生氣,而是按他說的,乾脆利落地撕掉了礙事的裙襬,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姜星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唇角上揚,輕輕用力,將她拉上了樹。
樹枝並不算細,但她仍然小心翼翼地找好平衡,直到坐穩,才抬頭看向遠處。
然後,她怔住了。
從這裡望出去,正好能看到整個酒店的後花園,以及遠處的湖泊,湖面倒映著藍天,微風拂過,泛起粼粼波光,陽光灑在湖面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影,美得令人心醉。
她愣愣地望著遠方,過了好一會兒,才悵然道:“這裡……真的很漂亮。”
“是吧。”姜星竹輕笑一聲,靠在樹幹上,雙手枕在腦後,語氣頗有些自得,“我也是剛剛發現的,被他們煩得不行,才會跑來這裡待著。”
女人轉頭看著他:“他們?”
“家裡那些人。”他聳了聳肩,“非要讓我穿什麼正式的西裝,和一堆我不認識的人打招呼,說些我不感興趣的話。我又不是來演戲的。”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卻沒有惡意,更多的是少年時期獨有的叛逆。
她靜靜地聽著,過了一會兒,問道:“你家裡人不會管你嗎?”
“管得著嗎?”他懶洋洋地側頭看她,眼神中帶著點揶揄,“說到底,他們也只是在維持面子而已,真正的我是什麼樣子,他們才不在乎。”
她垂眸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道:“……我懂。”
姜星竹挑眉:“你也這樣?”
“我和你不一樣。”她輕輕嘆了口氣,“他們不是真的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了。可是,他們在乎的,是我‘應該’成為什麼樣,而不是我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
“我一直以來都是按照他們的期望活著,沿著既定的道路走下去。”
他愣住,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
他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女人,發現她雖然穿著一身精緻的禮服,看上去溫柔安靜,可眼神里卻藏著隱秘的倔強和叛逆。
他笑了:“所以你才一個人跑到花園裡來?”
她揚了揚手裡的百合:“我是要去給新娘送花的。”
“那現在呢?”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一笑,鬆開手,任由百合從指尖滑落。
潔白的花瓣在空氣中輕盈地旋轉,最終飄落在樹下的草坪上。
姜星竹看著她的動作,勾唇笑起來。
“你還說你和我不一樣?”
“明明骨子裡一樣叛逆。”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落在地上的百合花,目光晦暗,不知在想什麼。
太陽的光線漸漸柔和,遠處的湖面映著雲朵,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一首溫柔的歌。
他們坐在樹上,看著風景,聊著各自的故事,直到太陽西沉,人群的喧囂漸漸飄散。
“顧盼——”
“顧盼——”
姜星竹聽到,表哥從遠處傳來的聲音,似乎在找什麼人。
身邊的她向他道別:“我該走了。”
她輕輕一躍,穩穩落在草地上,向他揚起笑臉:“謝謝你,小孩兒,我今天很開心。”
說完,她揮了揮手,向遠處跑去。
“逐晏,我在這兒!”
姜星竹看到她撲進表哥的懷裡,隨後,兩個人牽著手離開了花園。
“顧盼……”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
從那時候起,這個名字就深深刻在他的心底,一刻也不曾忘懷。
即使,他少年時一見鍾情的女人是表哥的女朋友,他也不可自拔地迷戀著她。
直至今日。
閃電轟然炸裂,將陽臺短暫照亮了一瞬。
顧盼怔怔地望著姜星竹,指尖微微蜷縮,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原來……是你。”她低聲道。
姜星竹看著她,輕笑了一聲:“怎麼,終於想起來了?”
她沒有回答,而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唇角微微揚起:“……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會有種莫名的衝動。
她沒有說出來。
窗外風雨依舊,而他們之間的回憶,終於在這場風暴中,交織成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