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狂風驟雨,天地失色,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柔和的燭光搖曳著,姜星竹和顧盼裹著毯子,窩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副撲克牌。
“黑頭髮?”姜星竹挑眉,把手裡的牌洗好,“你是因為這個沒認出我?”
“當然了。”顧盼看著他,努力將面前的男人和記憶中的小屁孩聯繫在一起。
“當年你還是黑髮,爬在樹上,一看就是個叛逆小孩,現在呢?”她抬起手,隨意地拽了一下他柔順的金髮,“你染了這個顏色,又長高了,臉也比以前成熟得多,誰能想到是你?”
姜星竹輕笑:“你這話說得,好像我過了四年就變了個人一樣。”
顧盼慢悠悠地摸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自己不覺得嗎?現在想想,你黑髮的時候和林逐晏還真有點像。”
姜星竹臉色一僵,垂下眼睛,“是嗎,你覺得我們哪裡像?”
顧盼沒注意到他的變化,看著手裡的牌,歪著頭想了會兒,說:“眉毛和眼睛像,臉型也像。”
“不過,你們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他比較沉穩內斂,”她抬頭看姜星竹,抿著嘴笑:“你滿身活力,一看就像個孩子。”
姜星竹並不開心。
他希望自己像林逐晏,因為這樣顧盼或許會多看他幾眼。
又希望自己不像他,因為他不想成為哥哥的替代品。
顧盼說他像個孩子,無非是因為他還不夠成熟。
儘管他們有十歲年齡差,他從未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但在顧盼眼裡,十歲的差距就像一道名為“不可能”的天塹,橫亙在他們之間。
在天塹之後,還有一個名為“道德”的深淵。
她是他的嫂子,這一點無法改變。
他悶悶不樂,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專注地看著手裡的牌。
“這局要賭什麼?”
顧盼把一支口紅放到桌子中央,揚起唇角:“輸的人要被對方在臉上畫畫。”
姜星竹眉毛一挑,“這麼狠?”
“怕了?”顧盼笑眯眯地盯著他,“你不是說自己牌技不錯嗎?”
姜星竹一手托腮,一手翻看著自己的牌,唇角帶著志在必得的笑:“行啊,等會兒別哭。”
第一局——姜星竹慘敗。
顧盼慢悠悠地擰開口紅,在他臉上比劃了一下,然後憋著笑,開始在他那張俊俏的臉上動筆。
“你畫了什麼?”姜星竹被她按住臉,動也不敢動。
“你猜。”
片刻後,顧盼滿意地放下口紅,端詳著自己的傑作——她在姜星竹的臉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烏龜,外加一顆扭曲的愛心。
姜星竹就著微弱的燭光,打開手機前置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你小時候是不是從來沒上過美術課?”
“有意見?”顧盼眯起眼睛,威脅地晃了晃手裡的口紅。
姜星竹立刻露出人畜無害的笑:“沒有,挺有藝術感的。”
第二局——顧盼輸得更慘。
姜星竹挑著眉,手指敲了敲茶几:“該我了。”
顧盼抱著毯子往沙發角落縮了縮:“你別太過分。”
姜星竹握著口紅,看到一旁睡得正香的星星,靈機一動,慢條斯理地勾勒起來。
五分鐘後,他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作品——顧盼的臉上多了一對誇張的貓鬍鬚,還有一個滑稽的小丑鼻子。
顧盼看了,頓時瞪圓了眼睛:“姜星竹!”
姜星竹笑得一臉無辜:“藝術嘛,別拘泥於形式。”
顧盼氣得抬手就去拍他,姜星竹卻靈活地躲開了,還順手拉著她的手腕,低聲笑道:“別鬧,接電話。”
顧盼一愣,低頭看向手機,屏幕上正亮著林逐晏的視頻通話請求。
她遲疑了一下,伸手接起。
“顧盼,你還好嗎?”林逐晏開口,語氣裡帶著擔憂,“新聞上說颱風登陸S市,已經有遇難者了,你沒事吧?”
顧盼下意識想點頭,可是想到自己臉上的口紅塗鴉,立刻把手機鏡頭調低了一些,希望借昏暗的燭光把臉上的塗鴉掩藏起來。
“我沒事,家裡停電了,但出沒什麼大事。”
林逐晏盯著屏幕,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你臉上怎麼了?”
顧盼:“……”
姜星竹刻意壓低的笑聲傳入屏幕,林逐晏的心猛地一沉,問:“星竹現在和你在一起?”
顧盼只能硬著頭皮道:“剛才……我們在家裡無聊,打了會兒撲克。”
姜星竹適時擠到顧盼身邊,衝屏幕裡的林逐晏打招呼:“哥,我跟嫂子在一起呢,別擔心。”
看著他們臉上的搞怪塗鴉,以及兩人之間自然而然的親密氛圍,林逐晏沉默了。
他原本擔心,他不在的日子裡,顧盼會思念他而悶悶不樂。
現在看來,她並不那麼需要他。
他親愛的弟弟,似乎取代了他的角色。
“呃……”看著林逐晏逐漸陰沉的臉,顧盼飛快地轉移話題,“你在工作嗎?”
林逐晏蹙了蹙眉,儘管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但他並不能僅靠自己的感覺就懷疑顧盼。
“嗯,馬上要開會,我打電話就是想確認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真的沒事。”顧盼輕聲安慰,“有星竹在呢,放心吧。”
林逐晏盯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她真的沒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沒有掛斷電話,而是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低聲道:“那你早點休息。”
“你也是。”
掛斷電話後,顧盼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姜星竹,卻發現他正支著下巴看著她,目光意味深長。
“你幹嘛這麼看著我?”顧盼警惕地問。
“我哥,”姜星竹慢悠悠地開口,“他對你挺上心的。”
他伸手擦掉臉上的口紅塗鴉,語氣隨意,“他好像比我想象中更關心你。”
顧盼沒接話,只是低頭收拾著茶几上的撲克牌。
比起我,他更關心工作吧。她想,卻沒有說出來。
她不想讓姜星竹覺得自己很可憐,也不想讓他同情她。
窗外風聲依舊,偶爾閃電劃破夜空,屋內卻漸漸安靜下來。
片刻後,姜星竹打破沉默:“還繼續玩麼?”
顧盼搖頭:“不玩了,睡覺。”
“那總不能就這麼睡吧?”姜星竹懶懶地靠在沙發上,“你臉上的小貓鬍鬚還沒擦乾淨。”
顧盼:“……”
她猛地拽起一旁的毯子,直接蓋住了自己的臉,然後悶悶地吐出兩個字:“閉嘴。”
姜星竹輕笑一聲,沒再逗她。
夜色漸深,顧盼的呼吸漸漸平穩,顯然已經睡熟了。
姜星竹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晚安,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