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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說罷,他像是陷入了某種難以言說的痛苦回憶,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緒,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有她才會把無憂寫成無尤,這麼多年,她一直都沒改過來。”

他的視線緩緩移到那張黑白照片上,照片上的兩個孩子笑容燦爛,可無憂的眼神里卻滿是苦澀,

“還有這照片,只有她才會有。當年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我們都還小,以為生活會一直簡單快樂下去,沒想到……”話未說完,無憂的聲音已經哽咽。

何澤看著無憂痛苦的模樣,心裡滿是心疼,剛想開口安慰,就見無憂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說道:“我,我給她打電話。”

他從口袋裡摸索到手機,手指微微顫抖,好不容易才撥通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號碼。

電話撥通的那一刻,“嘟嘟”的忙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是重重地敲在無憂的心上,他的心跳急劇加速,等待電話那頭回應的過程,彷彿是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無憂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張寫著“無尤救我”四個血字的照片,滿心的慌亂。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每一秒的等待都無比漫長,空氣也彷彿變得黏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終於,電話那頭傳來了接通的提示音。“喂?媽?”

無憂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可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

何澤見狀,快步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地給予他力量,同時示意他按下免提。

“你是無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冷冰冰的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探究與不善。

無憂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警惕起來,大聲質問道:“我是無憂。你是誰?我媽呢?”

“你媽?陳梅是你媽媽!”

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是。讓我媽接電話!”

無憂的聲音因為焦急而拔高,他的手心已滿是汗水,緊緊握著手機。

“你多大?”

女人卻沒有理會他的要求,繼續發問,聲音裡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讓我媽接電話!”

無憂再次怒吼,此刻的他心急如焚,根本無暇顧及女人的奇怪問題。

“回答我,你今年多大?”女人的語氣強硬起來,不容置疑。

“十七。”

無憂咬著牙,極不情願地回答,隨後又急切地喊道:“現在可以讓我媽接電話了吧!”

“哦?呵!”對面傳來一聲充滿嘲諷的笑,“陳梅你可以啊,居然留著那個孩子!”

緊接著,電話裡傳來了那個陳梅熟悉又帶著哭腔的聲音:“無憂救我!你救救媽媽!”

聽到陳梅的呼救,無憂的心瞬間揪緊,眼眶也微微泛紅。

“你在哪裡?你受傷了?”

“你快來,我在西江路17號!你快來!快來。”陳梅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恐懼。

然而,話還沒說完,手機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混亂聲音,好像有什麼重物狠狠砸在了陳梅身上,緊接著是她痛苦的慘叫聲。

電話突然掛斷,“喂!喂!媽!媽!”無憂瘋狂地呼喊著,可回應他的只有那冰冷的手機黑掉的屏幕。

他的眼神中滿是慌亂,雙手顫抖著又撥打了一次,然而,那邊的電話已經關機,聽筒裡只剩單調的提示音,宣告著這次通話的徹底中斷。

何澤看著無憂像只無頭蒼蠅般在原地亂轉,眼神中滿是無措,他的心揪成了一團。

何澤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抓住無憂的手,半拉半拽,將無憂帶到沙發邊,輕輕按下他的肩膀,讓他坐下,隨後又快步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遞到無憂面前。

“你彆著急,”何澤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試圖安撫無憂的情緒,“這事我們得冷靜下來想想。”

“嗯。”

無憂機械地應了一聲,雙手下意識地接過水杯,可那顫抖的雙手使得杯中的水也跟著微微晃動。

他抬眸看向何澤,眼中滿是迷茫。

“那個女人說的‘你還留著那個孩子’是什麼意思?我媽這個人愛錢如命,平時精明得很,肯定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的。這次她居然讓我去救她,那她這次一定得罪了什麼不得了的人物了。”

說到這裡,無憂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臉上寫滿了不安,“我媽到底惹上了什麼麻煩?西江路17號又是什麼地方?我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何澤沉思片刻,伸手拍了拍無憂的肩膀,“別急,既然知道了地址,我們就有了方向。先查一查西江路17號,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不管遇到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何澤的眼神堅定而溫暖,讓無憂原本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了一些。

“西江路 17 號是 t 市三堂十六幫的地盤。”

無憂念著手機上查到的信息,心又開始不安起來。

何澤雙手搭上無憂的肩膀,目光緊緊鎖住無憂那越來越慌亂的眼睛,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無憂,你冷靜點,你聽我說,我們報警吧!”

“報警?”

無憂聽到這話,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像是聽到了一個完全陌生且荒謬的提議,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到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他長大後,也曾有過一次報警的經歷,那時,被討債的人追得走投無路,他滿心期待著警察能成為他的救星,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討債的人知道他報警後,像發了瘋的惡狼,將他從角落裡揪出來,一頓拳打腳踢。

而警察姍姍來遲,不但沒有為他主持公道,反而也對他拳腳相加,那些拳頭和辱罵,就像一把把尖銳的刀,刺進他的心裡,從那以後,他徹底對“求助”這件事失去了信心,無論遭遇什麼,他都覺得不會有人真心幫他。

“我以前報過警,可是他們來了後,把我給打了。”

無憂緩緩低下頭,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無盡的難。

“什麼!”

何澤聽到這話,整個人猛地一震,搭在無憂肩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內心被震驚填滿。

他憤怒地問,“他們為什麼打你?”

“他們罵我是狗雜碎,耽誤他們的時間。”

無憂的聲音輕得如同蚊蠅氣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屈辱。

“混蛋!”

何澤忍不住爆了粗口,他心疼地將無憂擁進懷裡,像是要用自己的懷抱,為他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線,抵禦世間所有的傷害。

過了許久,何澤感覺無憂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緩緩鬆開他,雙手搭在無憂的肩膀上,認真地說:“無憂,我們還是得報警,為了確保安全。你放心,這一次絕對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我會一直陪著你,沒有人可以傷害到你。”

無憂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從何澤懷裡掙脫出來,腳步有些沉重地走到陽臺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向天空吐出一個菸圈。煙霧在風中緩緩飄散,就像他此刻混亂而又迷茫的思緒。

“哥哥!”

一聲軟糯的呼喚,打破了陽臺的寂靜。

無憂轉過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甜甜已經輕手輕腳地走到了他身邊,正緊緊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臉,滿是依賴地看著他。他這才意識到,剛才他和何澤的對話,都被一直安靜坐在沙發上的甜甜聽了去。

“哥哥,我害怕。”

甜甜年紀還小,並不完全明白大人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只是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

她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無憂,似乎在這個慌亂的時刻,只有哥哥的懷抱才能給予她安全感。

無憂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掐滅手中的煙,動作迅速地將菸頭丟進垃圾桶,他緩緩蹲下身,張開雙臂,將甜甜輕輕抱起來。

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儘管這個笑容在此時顯得有些牽強,但他還是想用這笑容告訴甜甜,一切都不用擔心。

“甜甜不怕,哥哥在呢。”

無憂輕聲安慰著,一隻手輕輕撫摸著甜甜的頭髮,一下又一下,彷彿在傳遞著力量,“哥哥會保護好甜甜的,不會讓任何不好的事情發生。”

這時,何澤也慢慢走了過來,他看了看無憂懷中的甜甜,又看了看一臉疲憊卻強撐著的無憂,語重心長地說道:“把甜甜先送李奶奶那邊吧,我們倆再好好合計合計。”

他知道,甜甜在這裡只會讓大家都分心,而且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事情,或許並不適合讓小孩子參與。

“嗯。”

無憂輕輕點了點頭,他明白何澤的意思。

李奶奶是何澤爺爺奶奶的老鄰居,為人和善,對甜甜也十分疼愛,把甜甜送到她那裡,至少能讓甜甜處於一個安全,溫馨的環境,也能讓他們倆沒有後顧之憂地去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他抱緊了甜甜,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然後站起身,準備帶著甜甜前往李奶奶家。

無憂帶著甜甜離開後,何澤獨自坐在客廳,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內心的焦慮愈發濃烈。

他在沙發上坐立不安,反覆權衡之後,終於下定決心,拿起手機給馮旭發了條短信。

自從馮旭回部隊以後,兩人就很少聯繫,馮旭偶爾會打電話給何澤,但何澤從未曾主動聯繫過他。

但此刻,在這棘手的困境中,何澤思來想去,除了馮旭,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幫上忙。

何澤發出短信後,便緊緊握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寂靜的房間裡,只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在催促著他。

何澤的眼皮越來越沉,睏意漸漸襲來,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睡著的時候,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馮旭直接打來了電話。

“喂,何澤?”

電話那頭,馮旭的語調輕快,難掩心中的喜悅,似乎對何澤主動聯繫他這件事感到十分開心。

“嗯,馮旭。”何澤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你總算是記得給我發信息了!最近過得怎麼樣?有沒有想我?”

“那個馮旭,我挺好的,”何澤頓了頓,直奔主題,“你上次不是查過陳梅嗎,你給我說說。”

“誰?陳梅?”

馮旭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個女的不簡單啊,她在外用的都是假名字假證件,我費了好大勁,根本查不到一點有用的信息。”

何澤思索片刻,覺得上次關於甜甜的事情,此刻說起來意義不大,便直接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馮旭。

“她被人綁架了?”

馮旭聽完,語氣中滿是驚訝,“那你們還是直接報警吧,這事兒別摻和了,無憂和他那個媽還是徹底斷了好。”

馮旭又對著電話說道,“何澤我要去訓練了!我會想辦法去找你的,記住這事兒你們得報警,千萬別瞎摻和,那個女人不簡單。還有那個無憂,他就是個麻煩,你最好快點離他遠點。”

馮旭的話還沒說完,電話裡就傳來一陣嘈雜聲,“噯!噯我手機,班長!”

何澤緩緩放下手機,眉頭緊鎖,馮旭的話在他耳邊不斷迴響。

報警,他何嘗不想,可無憂那痛苦地回憶又讓他有所顧慮,而馮旭對無憂的評價,也讓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在他心裡無憂並非麻煩,只是一個被命運捉弄得可憐人。

何澤這邊電話剛掛斷,幾乎是同一瞬間,無憂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聽筒裡傳來無憂帶著一絲緊張的聲音:“我在小區門口等你,你出來吧。”

“好,我馬上過去。”

何澤沒有絲毫猶豫,迅速起身,拿上放在一旁的照片和字條,匆匆出門。

兩人會合後,在前往西江路的車上,經過一番商討,最終達成一致意見。

他們決定先拿著照片和字條去西江路派出所報案,藉助警方的力量,在警方的協助下一起尋找陳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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