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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叮叮叮……”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猛地從無憂口袋裡傳了出來。

無憂和何澤都微微一怔。

無憂趕忙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哥哥,你怎麼還不回家?房東老奶奶一直敲門,催交房租,我好害怕。嗚嗚嗚…”電話那頭,傳來甜甜帶著哭腔的委屈哽咽聲,那稚嫩又帶著恐懼的聲音,瞬間揪緊了無憂的心。

聽到甜甜的哭聲,無憂這才猛地回過神來,這段時間,自己一門心思都撲在了何澤身上,竟把自己那才三歲的小妹妹給忽略了,想到這裡,無憂的心裡頓時湧起一陣強烈的自責。

“甜甜別害怕,哥哥馬上回去,你在家好好等著喲。”無憂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試圖安撫電話那頭驚慌失措的妹妹。

掛掉電話後,無憂輕輕拍了拍何澤的肩膀,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說道:“何澤,我得回家一趟,我妹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好,我和你一起回去。”

何澤鬆開了緊緊抱著無憂的手,利落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十分坦然。

“你和我一起回去?”

“是啊,考試結束了,學校宿舍我也回不去了,家裡房子也被封了。”

何澤無奈地聳了聳肩,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你若是不收留我,我可能就要流落街頭了。”

他半開玩笑地說著,可話語裡卻透著幾分真實的無奈和心酸。

無憂聽了何澤的解釋,心裡有些猶豫。

但此刻,他滿心都是妹妹的安危,根本沒時間多想,只能匆匆應道:“好吧,一起走吧。”

說完,便心急如焚地朝著家的方向快步走去,何澤也趕忙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身影在路燈下拉得長長的。

何澤靜靜地跟在無憂身後,腳步不緊不慢,思緒卻飄得很遠。

其實,他並非像自己說的那般無處可去。爺爺奶奶之前住的房子,早在幾年前就過戶到了他的名下,那是一座帶著小院的溫馨老房子,承載著他童年無數美好回憶。

媽媽更是事無鉅細,為他考慮周全。

從他很小的時候起,媽媽就為他辦理了一張專屬銀行卡,每個月都會雷打不動地往裡面存錢,何澤從小到大,收到的每一個紅包,媽媽也都細心地替他存了起來,一筆筆賬目清晰記錄著歲月的痕跡,就連他的教育基金,媽媽也早早地買好,哪怕未來的路充滿未知,這份保障也能讓他在求學路上毫無後顧之憂。

即便父母已然不在人世,憑藉著這些,他一個人也完全能夠好好地活下去。

何澤在心底默唸道:謝謝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還有媽媽,願你們在天堂一切安好,放心吧,你們的阿澤一定會好好活著的。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無星無月的夜空,黑暗如墨般濃稠,彷彿想要吞噬世間所有的光亮。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無憂的背影上時,

讓何澤原本冰冷的心,漸漸有了溫度,無憂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被拉得長長的,那是一種無聲卻有力地陪伴。

無憂帶著何澤來到了自己的住處。

這是一棟位於城中村的五層小樓,無憂租住在最頂層。

這棟私房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外牆的漆面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灰色的磚石。

樓前有幾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故事。頂層只有一個房間,外面是個大露臺,此刻,露臺上晾著幾件洗好的衣物,在風中輕輕飄動。

無憂掏出鑰匙,手因為急切而微微顫抖,好不容易插進鎖孔,轉動鑰匙,“咔噠”一聲,門開了。

他剛一進門,就看到一個粉嫩嫩的小女孩,正抱著一個毛毛熊,站在屋子中間,淚眼婆娑地望著門口。

小女孩穿著一件粉色的小睡衣,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模樣十分惹人憐愛。

一見無憂,她嘴巴一撇,委屈巴巴地哭了起來,張開雙臂,跌跌撞撞地往他身上撲:“哥哥,嗚嗚嗚……”

無憂心疼極了,立刻蹲下身,一隻手穩穩地將小女孩抱了起來,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地安慰道:“甜甜不怕,哥哥回來了。”

甜甜緊緊摟著無憂的脖子,小身子還在不停地抽泣著,把眼淚鼻涕一股腦都抹在了他的T恤上,安撫了好一會兒,甜甜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無憂把她放在沙發上,變魔法般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遞到甜甜面前。

“看,哥給你帶了顆你最愛吃的草莓糖!”

甜甜一看到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立馬樂開了花,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伸出小手,迫不及待地接過糖,迅速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何澤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對兄妹之間的互動,臉上不自覺地跟著露出了笑容。

過了好一會兒,甜甜終於注意到了何澤的存在,她嘴裡還嚼著那顆草莓糖,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哥,這個大哥哥是誰啊?”

她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何澤。

“哦!”無憂這才猛地想起,何澤還在身邊呢。

他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腦袋,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向甜甜介紹道:“這是何澤哥哥,以後他和我們一起生活,甜甜高興嗎?”說著,他用手輕輕摸了摸甜甜的頭。

“真的啊!太好了!!”甜甜一聽這話,興奮得小臉通紅,立刻手舞足蹈起來。

她一邊揮舞著小胳膊,一邊開心地叫嚷著:“我有兩個哥哥了!太好了!哈哈哈哈!”

那清脆的笑聲在屋子裡迴盪,彷彿一串歡快的音符,讓整個房間都充滿了生機。

一起生活。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像一道無比耀眼的光,直直地照進了何澤的心底。

他的內心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和喜悅填滿,原來,他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茫茫世間,還有人願意毫不猶豫地接納他,帶著他一起生活。

無憂說完後,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畢竟沒有提前和何澤商量,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願意住在這樣簡陋的地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何澤笑道:“那個,那個何澤,你不是說沒地方住嗎,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先在這裡住下吧,這裡很簡陋,沒有你家那麼……”

“好,我就住這裡。”何澤不等無憂說完,便笑著打斷了他的話,在他看來,這裡雖然簡陋,卻充滿了家的溫暖,這是他許久未曾感受過的珍貴東西。

隨後,無憂走向冰箱,打開冰箱門,仔細地挑揀著裡面的食材。

冰箱裡的食材並不多,只有幾樣簡單的蔬菜和麵條。

他熟練地洗菜、切菜,動作麻利而流暢,鍋裡的水燒開後,他將麵條放入鍋中,瞬間,廚房裡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面香。

做好麵條後,無憂先喂甜甜吃完,自己才吃,吃罷,洗乾淨碗筷後,又哄著甜甜去洗澡。

幫甜甜洗完澡,換上乾淨的睡衣,已經是晚上10 點多了。

在這僅有一室一廳的狹小房子裡,無憂的身影在各個角落穿梭忙碌著,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熟稔。

何澤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緊緊跟隨著無憂,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他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人充滿了好奇,前所未有的好奇。

這個人,與他過去十七年裡所認識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那些人,或帶著禮貌的疏離,或有著世俗的功利,而無憂,卻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從無憂身上,他能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力量,一種讓他想要靠近,並且能找到依靠和歸屬感的力量,這種感覺如此陌生,卻又如此讓他著迷。

“你去洗澡吧,這套睡衣我洗過了,你穿著睡吧。”

無憂的聲音打斷了何澤的思緒。

他轉過身,看到無憂正微笑著遞過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這套睡衣是新的,夏天的睡衣,尺碼我買了大一號,也不知道你穿了合不合適?”無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好。”何澤輕聲應道,伸手接過無憂手中的衣物。

他的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無憂的手,那一瞬間,彷彿有一股電流從指尖傳遍全身。他微微一怔,隨後,他換上拖鞋,腳步有些遲緩地徑直走向浴室。

何澤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噴灑而出,灑在他的身上,他閉上雙眼,任由水流沖刷著自己的身體,思緒卻依舊停留在無憂身上。

他想著無憂的笑容,無憂的話語,還有那如陽光般溫暖的關懷,這一切,都讓他感到無比新奇和溫暖。

洗完澡後,何澤換上睡衣,走出浴室。他看到無憂還在房間裡專心致志地鋪床,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他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無憂忙碌的背影,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衝動。

“我們今晚一起睡嗎?”何澤輕聲開口問道,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啊!?”無憂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中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剛才太過專心鋪床,完全沒注意到何澤何時進來了,他轉過身,有些驚訝地看著何澤,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消散的驚惶。

“沒有,你睡這裡吧,我和甜甜睡大廳的床鋪。”

無憂很快回過神來,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的笑容,耐心地對何澤解釋道。

“哦。”何澤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失落。

“床單被罩都是洗過的,你今天累了吧,快睡吧。”

無憂似乎察覺到了何澤的失落,但他沒有多說什麼。

說完,他抱起換下來的床單被罩,準備走出房間,走到門口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頓了頓,又轉過頭對何澤說:“你有事兒就叫我,那晚安。”

何澤看著無憂把換洗的床單放在門口的椅子上,然後又轉身走回房間,細心地幫自己把門給關上。

隨著門緩緩合上,何澤的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夜晚,對他來說,註定是一個充滿了複雜情緒的夜晚。

而無憂,這個看似平凡卻又無比特別的人,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了他的內心深處。

何澤緩緩仰躺在床上,雙眼漫無目的地掃視著周圍。

這個房間著實簡陋,入目之處,僅有四樣物件。

一張略顯陳舊的床,床身的木質已泛出歲月的棕黑色澤,承載著無數個日夜的休憩;旁邊一張書桌,同樣是老舊款式,桌面上擺放著幾樣簡單的東西;牆角處,立著一臺落地扇,扇葉上落了些許灰塵,見證著時光的流轉;還有一個大衣櫃,櫃門的漆皮有些剝落,那棕黑的木色彷彿在訴說著往昔的故事。

床上的床單是藍色的,上面印著可愛的卡通圖案,給這略顯沉悶的房間增添了幾分童趣。

何澤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幾本書上,心中湧起一絲好奇。

他起身,輕輕地走到書桌旁,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書,翻開一看,原來都是小孩子的故事書,還有一些畫本,想必是給甜甜看的。

他饒有興致地隨手翻了翻,畫本上除了精美的插畫,還能看到甜甜隨性的塗鴉。

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簡單卻充滿了童真,何澤不禁覺得挺有意思,嘴角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啪嗒”一聲,一張照片從書裡掉落出來,飄落在地上。

何澤微微一愣,隨即彎腰將它拾起來。

這是一張黑白照片,沒有過塑,紙張已經有些泛黃,邊緣也變得毛糙,上面的圖像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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