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鐘後,傳來龍馥雪的冷言冷語,“夏霧,你真是長本事了,我以為你撐不了兩天,要不是你唐姨跟我說,你讓她把你其他行李寄了過去,今天還去新學校報到了,你真打算在那個小破地方待一輩子是不是?”
夏霧手指無意識的攥緊床單,揪出痕跡。
龍馥雪最近脾氣不穩定,她不會刺激她,“媽媽,我沒打算一輩子待在這裡,我只是……”
龍馥雪才不管她想什麼,“你明天立馬給我回來,我讓人去接你。”
“我不要。”
她立馬反駁。
“那你想幹什麼,那破地方有什麼,學校資源差的可憐,一年能考幾個重本?你不是想參加藝考,你連舞蹈也打算放棄了什麼?”
夏霧噎住。
龍馥雪還是一如既往的厭惡這個地方。
她提醒道:“可你當年也是從這裡出來的,外婆和小姨都在這裡。”
龍馥雪冷笑了聲,“那是因為我沒有選擇,你知道我當初為了走出那破地方有多不容易,廢了多少力氣嗎?夏霧你別不知道珍惜,放著好好的生活不過,非要回到那爛地方。”
不知道哪句話觸碰到了夏霧的神經,語氣從乖巧變得尖銳,“好生活?你指的是跟狗仔東躲西藏是嗎?媽媽,您自己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龍馥雪噎住,卻又暴躁的說道,“事情馬上就會解決,不用你操心。明天我就讓人給你訂機票,你訓練落下了多少,回來把訓練時間補上。”
夏霧有點窒息,不知為何腦海裡閃過今天在樓梯間,少年懶倦桀驁的眉眼和玩味的眼神,於是她鬆開手指問道:“媽媽,你當年真的有對不起爸爸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
夏霧在等。
在等一個答案。
當初狗仔爆料,新聞上熱搜來的突然,她懂事沒問,龍馥雪也不會跟她這個孩子解釋,唐姨更是讓她別多想。
她現在問了。
甚至私心裡,她希望龍馥雪說沒有,哪怕是騙騙她都行,就像當年騙爸爸一樣,這樣她就聽她的,趁沒有徹底犯下大錯之前回去,回到她熟悉的環境裡。
夏霧在那長達幾十秒的安靜中,電話裡的傳來嘟嘟嘟聲。
龍馥雪掛了電話。
夏霧理所當然的認為,這是她心虛了,她明明給了大人欺騙小孩的機會,但她甚至連句謊話都不肯說。
……
她推開窗,明明前一秒太陽還半斜入天際,下一秒就下起來狂風暴雨。
空氣中,傳來落雨濺入塵土中的泥腥的氣息,突然烏沉的天,像沉甸甸壓在她心頭上,有點喘不過氣來。
雨來的太快了,樓下小姨還在大嗓門的嚷著:下雨咯,收衣服。
臨近晚間入睡的時候,外面的雨才停下來,而她也終於收到了龍馥雪給她的答案。
「我跟你爸爸的事,還輪不到跟你來解釋。」
夏霧只覺得剛剛那好不容易散開的烏雲又壓了過來,她有點煩躁。
對面網吧的霓虹燈亮著,三樓卻黑著。
街口男生低頭熟練點菸,吐出菸圈的樣子,還在腦子裡經久不散。
下一秒,她將手機關機,從衣櫃裡撈出一件外套,避著所有人偷偷下樓。
小姨的超市晚上沒什麼生意,關門早。
小心翼翼的打開旁邊的側門,出去一直往前走。
好像一直走,就能甩掉那種呼吸不暢的感覺,然後拐進一家菸酒超市。
老闆在打遊戲,頭也不抬的問:“要什麼?”
夏霧隨便指了指櫃檯:“它。”
老闆聽到清軟的女聲,抬頭看過來,是一個穿著淡粉色針織衫的女生。
指的是一包軟黃鶴樓。
煙這種東西,好像怎麼都跟面前這個長得又乖又清冷的女生,聯繫不到一塊兒去。
問了句,“你要這軟黃鶴樓?”
夏霧嗯了聲,“多少錢。”
“一百。”老闆一邊拿煙,一邊問道:“這煙貴,平時我都捨不得抽兩根,你出來幫家裡人買的?”
一百一包的煙,在小城不便宜了。
夏霧沒說話,從零錢包裡遞過錢,“麻煩老闆在幫我拿一個打火機。”
收錢的老闆,再次櫃檯的看了少女一眼,好心提醒道:“這煙有一定勁道,不適合女生抽,抽這個薄荷煙吧,味道清涼,適合女生。”
其實有生意不做,是傻子。只不過夏霧長得太純了,讓老闆覺得賣煙給她像犯罪。
夏霧說不用,幫家裡人買的。
老闆心安了。
見她沒兜,還好心拿了袋子給她裝上提著。
從店裡出來。
外面的路燈閃了兩下,滅了。
原本已經停了的雨,又開始密密麻麻的下起來。
望著來時那條漆黑的街巷,微微抿唇。
好像有點倒黴啊。
一隻腳剛踏入黑暗中,身後傳來男生低沉微啞的聲音,語氣帶著不確定道:“夏霧?”
聞言,夏霧轉身看過去。
看著慢慢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少年,臉上有驚訝的神色。
“周赴野。”
他身上才穿著白天那身藏藍色衛衣,只不過到了晚上,已經跟夜色融為一體,連帽扣在他頭上,壓著他的眉眼很深。
周赴野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夏霧,也很詫異。
夏霧先發制人的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少年從喉嚨裡溢出一聲笑,帶著一股子不正經的痞勁兒,“乖乖女,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
好學生這個點,應該睡覺了。
夏霧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乖乖女?
周赴野卻在說完意識到什麼,掀起眼皮朝她身後那家店看去。
這家店,他們經常光顧,當然知道里面買的是什麼,除了菸酒,連水和零食都沒有,更何況,龍小胖家不就是開超市的嗎?
臉上的痞笑斂去,看向少女手上的袋子,後者察覺到他的視線,將手背到了身後。
周赴野看著她無論是眼神還是動作都對他十足防備的模樣,到嘴邊質問的話,變成了,“送你回去,小縣城晚上不比大城市,超過九點最好少出來瞎逛。”
特別是長夏霧這樣的,更容易招禍事。
夏霧看了眼那黑漆漆的街巷,視線回落時,沒有看著他的眼睛,落在利落的下顎線和凸起的喉結上,上面彷彿有顆不起眼的小痣。
不知道剛剛那句話讓他不高興了,所以他面無表情的時候,臉上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戾。
緊了緊手心,輕聲應道:“好,謝謝你。”
“不客氣。”
周赴野疲懶得揚了楊下巴,示意她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