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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寅時三刻,督察院值房的銅鎏金獬豸香爐吐出最後一縷青煙。季少白將染血的緋色官服搭在酸枝木衣架上,深青色中衣的袖口卷至肘間,露出小臂上蜿蜒的舊傷疤——那是三年前追查鹽梟時留下的箭痕。他執起銀質鑷子夾起糖畫殘片,燭火將寶藍色妝花緞的金線照得如同蛛網,細密經緯間嵌著的飴糖結晶折射出七彩光暈。

“季大人請看這個。“徐向晚掀起值房東牆的素絹簾幕,月白素綾斗篷的銀線卷草紋掃過青磚,驚起幾粒證物箱裡散落的松子糖。她展開的《西廂記》年畫殘卷上,張嬤嬤年輕時的柳葉眉被硃砂勾勒,與糖畫模子的鶯鶯畫像如出一轍:“廟會賣畫的李瞎子說,這模子是二十年前沈府老夫人訂製的。”

辰時的晨光漫過朱雀大街糖畫攤,季少白的玄色官靴踏碎凝結的飴糖。銅鍋邊緣殘留的鳳仙花汁與昨日徐府死者指甲裡的顏色完全吻合,他俯身時蹀躞帶上懸著的銀魚符掃過糖案,驚飛落在《長生殿》糖畫上的綠頭蠅。徐向晚用素帕裹起半截斷裂的竹籤——尖端沾著的寶藍絲線與沈明棠妝花襖的破口經緯嚴絲合縫。

“這飴糖裡摻了番紅花!“沈明棠突然從圍觀人群中鑽出,鵝黃妝花緞比甲的金線牡丹缺了半朵,髮間走馬燈簪子卡著片糖霜。她捏起塊未化的糖渣對著日頭:“去年祖母心悸,太醫開的方子裡就有這味藥。”

未時的暴雨沖刷著徐府祠堂的鎏金菩薩像。季少白用佩劍撬開蓮花座暗格,珊瑚珠串與檀木念珠糾纏成結,珠孔裡滲出的番紅花粉末染紅了半卷《金剛經》。徐向晚的淺碧馬面裙被雨水浸透,銀線繡的《滕王閣序》字跡在溼氣裡膨脹,恰露出”物華天寶”四字映在泛黃婚書上。

“張嬤嬤原是沈府乳孃!“徐向晚指尖點著婚書落款處的靛藍沈府舊印,雨水順著珍珠步搖滴在”張氏婉娘”的名字上。季少白突然執起她手腕,翡翠鐲子滑落露出中衣袖口的算式——正是昨日核驗糖畫張賬本時留下的墨痕:“二十年前的今日,正是糖畫張夫婦被沈府逐出之日。”

申時三刻,西跨院耳房的妝奩被季少白劈成兩半。夾層裡藏著的半幅嫁衣上,金線牡丹紋樣與沈明棠襖子的破口完全契合。徐向晚用銀簪挑開褪色鴛鴦枕,棉絮裡飄落的番紅花幹瓣混著糖霜,在青磚地上拼出個殘缺的”冤”字。

戌時的梆子聲裡,季少白在督察院正堂展開《營造法式》。泛黃書頁間夾著糖畫模子的拓印圖紙,硃砂勾畫的榫卯結構與沈府祠堂暗格機關完全吻合。徐向晚執燈照見某頁批註——季少白用她病中送的松煙墨寫著:“情毒甚於番紅,糖霜可融鐵石。”

子夜更鼓穿透雨幕,季少白執劍立於沈府祠堂。沈明棠的杏子紅斗篷掃過供桌,六對蝦鬚鐲碰響那尊鎏金菩薩像。暗格彈出的檀木匣裡,二十封未寄出的血書與番紅花葯包疊成鴛鴦形,糖畫張歪斜的字跡浸透紙背:“婉娘,待牡丹繡成…”

五更雞鳴時分,徐向晚在藏書閣展開完整嫁衣。金線牡丹在晨光裡流光溢彩,缺角處補上的素銀絲勾勒出獬豸獸輪廓——正是季少白官服補子的紋樣。簷角銅鈴聲裡混著糖畫張沙啞的吆喝,那《長生殿》糖畫在朝陽下漸漸融化,將二十載恩怨化為一攤琥珀色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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