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入宮只有十年時間,能多攢點是一點,
而她不同,她無處可去。
杏花軒。
“這外面日頭可真毒。”打水回來的芸汐,額間已佈滿細密的汗珠。
她將銅盆放到置物架上,把汗巾浸溼後遞給了穆青月。
“井水正涼,小姐擦擦臉吧。”
穆青月倚著織錦軟枕,接過汗巾在臉上輕拭了幾下,
“辛苦你了。”
“奴婢不辛苦。”
芸汐笑容有些勉強,作為一個掌事宮女又是主子的貼身侍婢來講,這種活本不該是她來做,可其他下人她家小姐也使喚不動啊。
若是得寵還好,她們絕對一個比一個有眼力見兒, 若不受寵,那她們則一個比一個懶。
有時她也想抱怨一兩句,希望小姐既來之則安之,讓自己好過些。
可她家小姐是個死心眼兒,除非自己想通,否則任你磨破嘴皮子也沒用。
“你衣服怎麼溼成這樣?”
見芸汐前襟和下身裙襬都還沾有水漬,穆青月不由開口關心。
芸汐還未來得及應答,一旁做繡活的荷香插話。
“這芸汐姑娘啊,方才險些潑了陛下滿身。”
穆青月一驚:“陛下來過?”
芸汐點了點頭,“不過是路過而已。”
“你也太冒失了,怎能聖前失儀,陛下沒責罰你吧?”
荷香又在一旁陰陽怪氣:”陛下寬宏,倒賞了她近身伺候的恩典。”說完,又眼角斜向芸汐,”偏有人不知好歹。”
這話算是把兩人都噁心了一下,一個主子還不如身邊奴婢,你一個奴婢還給臉不要臉。
芸汐揪起她的衣領就往外攆:
“顯著你長嘴了是吧?娘娘的雪緞你繡了倆月,有這嚼舌的功夫,你還不趕緊做出來去。”
荷香臉上青紅交加,忽又冷哼一聲:”奴婢這就去——哼,山雞飛上了金梧桐還嫌枝頭硌腳呢,嘁…。”
芸汐剛抓起雞毛撣子,荷香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碎嘴的小蹄子,早晚撕了你的嘴。”
穆青月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說來,都是我的不是,若我…。”
“小姐,您說這話不是折煞奴婢了嘛。”芸汐說話間已滿目苦楚的跪了下來:
“奴婢能在您身邊伺候,是奴婢的福分,奴婢不敢奢求別的。”
這話像裹著陳年桂花蜜似的,自入宮起便反覆熬煮。
總之說了不下百次,穆青月也聽了進去,可她就是過不了心裡那關。
她明知進了宮,便與意中人再無可能,可她偏偏無法釋懷。
這裡倒是沒有人難為她,不爭不搶的人,誰看著都順眼,只是日常生活上有些困境。
傍晚時,
芸汐又從御膳房受了一肚子氣回來,食盒裡只有幾個饅頭和三碟素菜,一點油水也沒有。
這幫奴才狗人看眼低,使點銀子還能給你一份像樣的菜,不花錢是一點好吃的也拿不到,
如今進宮已有三個多月了,送出的碎銀也不少,可她愣是沒見過御膳房的點心長啥樣。
芸汐算是個甜控,在尚書府時沒少偷吃解饞,如今來了這宮裡,整日清湯寡水的,連半點甜味都沒聞到過。
早知進宮是要過這般清苦日子,她便是拼著挨板子,也要讓芸香頂了這缺。
在大梁,新晉的宮嬪只許帶一名陪房丫頭進宮。
因著她與穆青月多年的主僕情分,又知心知意,兼漿洗縫補的活計樣樣精通,這才被點了隨侍,哪知歡歡喜喜的來了,竟然是這般境地。
芸汐正數著地上青磚悶悶前行,忽聽得鸞鈴叮噹,抬眸望去,竟又是天子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