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露白。
扶餘城內,幾處炊煙升起。
陰暗角落時不時響起黑牙嚼咽骨肉的滲人聲響。
“啊啊啊…”
尖叫聲先後在祥雲巷、紫雲巷、黃泉客棧響起。
不多時,一位捕頭帶著四個緝捕衙役來到祥雲巷。
“誰報的案?”
銀章捕頭錢正,強忍噁心,從餘鋒府宅裡出來,裡面真是慘烈至極。
即使他偵破過上百兇殺案件,博得蒼鷹神捕的名號,也從未見過如此炸裂的殺人現場。
守備衙役餘鋒竟然被剁成了醬。
不吃……你瞎剁什麼。
好生浪費。
圍觀的人中,一個矮胖的男子越眾而出:“大人,我報的案,我是餘鋒餘大人的鄰居。清晨起床修煉,我嗅到隔壁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來看了看,沒曾想看到一地的屍體。於是,就遣家裡小僕去報了案。”
錢正斜覷著他,皮笑肉不笑:“看你一嘴的靈牙,也是教中弟子,難道不知今天是總壇左護法來我們扶餘講道的日子麼?”
矮胖員外心裡一慌,直罵自己煞筆,有人報案,官府就得來查,而今天日子不對……
“我……我忘了這茬。”
錢正右手捏著左手手指粗大關節,沉思一會:“既然如此,那就麻煩你隨我們走一趟,案子有些細節,需要仔細問詢。”
也不等那矮胖員外同意,錢正揮了揮手,朝四個緝捕衙役示意,緝捕衙役不由分說,跨步上前,將矮胖員外拘押帶走。
“大人,大人,有話好好說,我和縣丞龐大人小妾的表弟是至交好友…我絕非兇手。”
錢正嗤笑一聲:“你不是兇手,你心虛什麼?”
“你不是兇手,你報什麼案?”
“況且,我何時說過你是兇手?”
“帶走。”
扶餘城縣衙,縣令兼靈牙教聖徒鄭懸鏡一心修行,不理俗務,凡事都由靈牙教扶餘分教大護法兼縣丞龐文政和大護法兼縣尉尉遲炯打理。
龐文政枯寡清瘦,臉上沒有二兩肉,穿著儒袍,拿著搖扇,一口黑漆一般的爛牙,顯得十分陰鷙可怖。
“鄭大人十日前向‘道主’上表弘道、治理功勞,被道主稱為‘聖徒表率’。”
“結果,尤護法前來講道的大吉日子,就發生了三樁駭人聽聞的兇殺案件。”
“你們說,是鄭大人欺騙道主,還是本官治理不力?亦或者……你們這些刁民,對尤護法有意見,專挑今日作案。”
下面站著的捕頭、衙役滿頭是汗,連連說不敢不敢。
尉遲炯咳了一聲:“錢正,汪洋,方清,你們三人負責這三樁案子,都說說吧,能不能在尤護法到來之前把案子破了?”
靈牙教總壇左護法尤渾一個時辰後到達扶餘城。
時間。
可謂極短。
“大人。”
錢正走出來說道:“祥雲巷兇殺案已經告破。此案和尤護法,鄭大人,龐大人都無關係。餘鋒的鄰居海垣見財起意,殺人奪財。海垣已經簽字畫押,承認罪行。”
媽的,好無恥,汪洋暗罵錢正兩句。
他急忙走出說道:“大人,張超案的賊首也已經被擒,是紫雲巷一位打更人所為,他覬覦張超妻子貌美,昨日趁著張超醉酒的時候,做出此等惡事。”
方正:“俺也抓到了兇手……”
龐文政這才露出一絲笑。
“大傢伙做的都不錯,尤護法會記得大家的努力。”
“對了,鄭大人為尤護法準備的一百個二八信女,昨晚自殺死了四個,趁著還有一個時辰的功夫,你們再去尋一些來。”
“是。”眾人躬身,逐漸離去。
……
“栽贓陷害,好無恥,好無恥。法師,這官府要來何用?比殺人魔頭還可怕。”
官府告示牆上,邊嶽看著剛剛貼上去的案件告示,怒罵不停。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山主命令山上弟子一定要下山遊歷,若不遊歷,根本不清楚山下紅塵人心的複雜難測。
李元慶心裡也是五味雜陳,妖魔鬼怪固然可怕,但人心的恐怖絲毫不弱於前者。
“都是該殺的魔!”
邊嶽:“法師說的對。”
扶餘城是一座名副其實的肉城。
靈牙羅漢的信眾,遍佈整個城。
這些黑牙饕餮修邪法,吃不了一點蔬菜瓜果,一旦入腹瓜果蔬菜,就會造成修行反噬,生不如死。所以,整個城到處都是肉販子……
清晨,北風呼嘯,碎雪飄灑。
肉販子推著肉車,進城販賣。
板車上的肉白嘩嘩的,根本無從分辨來自何種動物。
而就在城門口最繁忙的時候,守備衙役、緝捕衙役、雜務衙役以及三百縣兵盡數出動,來到正東城門,將城門外所有人全部清空。
縣令鄭懸鏡、縣丞龐文政,縣尉尉遲炯、靈牙分教教主烏東、以及靈牙分教護法神全部在城門翹首以盼。
李元慶和邊嶽一僧一道,隱匿在道路兩旁的人群中。
“法師,壞事了,咱們來的不是時候,看這樣子是有大魔要來。”
李元慶眼中期盼絲毫不下於鄭懸鏡等人。
“來的正好,小僧一併除了。”
“啊?”邊嶽驚叫一聲,好奇問道:“法師,你到底什麼修為?萬一來個神通廣大的邪修大魔,咱們打不過怎麼辦?”
李元慶目中的癲狂之色瘋漲:“小僧煉精化氣後期。如果真有滔天大魔,打不過,咱們就逃。若是逃也逃不了,唯死而已。”
邊嶽:“???”
他確定一個事實,法師果真是顛的,這世上哪有什麼煉精化氣?還後期??
邊嶽在旁邊摳摳搜搜,拿出兩張符籙塞給李元慶:“法師,這兩張是掣電符,一旦催動,可追星趕日,不過只能持續一刻鐘。”
李元慶大喜:“好一個追殺神器。”
邊嶽:“……這是逃跑用的。”
李元慶:“你不懂。”
邊嶽:“……”
這時,街道兩旁的人群出現騷動,原來是有陣陣法螺聲傳了過來。
一個長長的奢華隊伍出現在視線內,前有惡僧舉著法輪、法螺,又有女尼撐著寶傘、白蓋,中有小童捧著蓮花、寶瓶…
豪華步輦上端坐一個肥大和尚,這和尚閉目盤坐,自有一番佛門氣度,好似修成正果的真羅漢,活佛陀。
這位和尚甫一齣現,人群中瞬間出現一陣陣騷動,有信徒口誦靈牙羅漢經躬身便拜。
人群中的李元慶眉心神目睜開,神光湛湛,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密密麻麻的善功出現在眼簾,縣令鄭懸鏡八百三十三,靈牙教分教教主烏東七百八十二……
其中兩人引起他的注意,這兩人戴著斗笠,辨不出男女,都配著劍,神目之下,雖無善功,但整個人好似迷霧一般看不透,那迷霧流光溢彩,一看就很不凡。
這兩人既無善功,李元慶便沒有再多關注。
他轉移視線去看人群中的胖大和尚。
【善功+1314!!】
“臥槽汝母婢的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