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著眼說瞎話,臉都不帶紅的。
宋清對陸依依的演技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的計謀雖然拙劣,但確實有用。
沒人能證明陸依依給了她錢,那自然也沒人能證明陸依依沒給她錢。
陸依依很輕易紅了眼眶,看向陸臻,“大哥,嫂子還是在記我的仇。昨天是我不對,我已經認錯了,為什麼嫂子還是不肯原諒我?”
宋清:……
好一股撲鼻的綠茶味。
好一個驚人的蓮花精。
她也不打算讓著陸依依,問道:“那你給了我多少錢?”
“五十啊。”陸依依裝得還真像那麼回事,“一張嶄新的,我就在商場門口給你的,你忘了嗎?”
“五十塊錢。”宋清點了點頭,又問,“那我拿錢的時候說了什麼?”
“你就是說,你要帶小景去吃好吃的。”陸依依一邊說,一邊委屈地抹著眼淚。
她抬起頭,用極其綠茶的表情看著宋清,“嫂子,你是不是把錢丟了?”
“我看不是把錢丟了。”相對於宋清這個差點成為他媳婦的人來講,陸毅自然無條件站在妹妹這邊。
他嘲諷地看著宋清,“估計是把錢藏起來,想回來繼續獅子大開口吧。”
宋清將他的話視作空氣。
她繼續問陸依依,“那商場前面有什麼?我跟你拿錢的時候,旁邊是不是有個賣餛飩的小攤?”
“沒有。”陸依依回答得斬釘截鐵,“嫂子,你不要詐我,旁邊什麼都沒有。我給你錢的時候特意看過,附近根本沒有賣吃食的。”
宋清笑了。
陸依依有腦子,但這腦子不算多。
她生怕被套路,所以想跳出宋清給出的答案。
可這次偏偏是反套路!
宋清看向陸臻,“我和小景就是在那個餛飩攤上吃的飯。”
陸依依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慌亂。
她矢口否認自己剛才說過的話,“我記錯了,有,是有的。”
陸正國本身從政,董雪琴更是當了一輩子的官太太。兩人在動亂時代都沒吃過什麼苦,察言觀色洞察人心的本事可見一斑。
只要陸依依露出一絲破綻,他倆心裡就跟明鏡似的,一下子想通了。
至於陸臻。
年紀輕輕身居高位,當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微微皺了皺眉,“依依,你到底有沒有給錢?”
“我……我真的給了。”對上大哥黑壓壓的眼睛,陸依依下意識攥住掌心,伸出舌頭舔了下嘴唇。
小動作越多,就證明越心虛。
只有陸毅是個傻子,還在為陸依依抱不平,“你們怎麼質疑起依依來了?錯的明明是那個女人!”
他連個嫂子都不願意叫了。
宋清自己取過碗筷,慢條斯理地吃飯。
陸正國和董雪琴對視一眼,夫妻兩人達成共識。
還是董雪琴站出來做和事佬,趕緊從錢夾裡掏出五百塊錢。
“小宋,是我們想得不夠周到。”
官太太說話,當然能滴水不漏。
“你怕是不好意思一直跟我們要錢,所以我一次性給你多點,也免得你覺得尷尬。”
宋清立馬把錢收了。
不過她也強調,“這錢我一分也不會花在自己身上,都是小景的生活費。”
“說得好聽——”陸毅依舊不服氣。
但他一齣聲,陸家夫婦以及陸臻的目光齊齊射了過去,他嚇得立刻閉緊了嘴。
飯桌上只能聽見陸依依的抽咽聲。
哭哭哭,有什麼好哭的?
宋清非但不覺得解氣,反而無比煩躁。
她是真不知道陸依依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被陸家夫婦收養之後,她便一直是這家人的掌上明珠。
就算她欺負小景,陸正國跟董雪琴夫婦也沒翻臉,甚至還站在她這邊幫忙和稀泥。
一個在八十年代成長的新女性,不想著怎麼提升自我闖出一番事業,反而為了個男人在這裡耍陰招。
真是白瞎了陸家那麼好的條件和資源。
宋清拍拍小景的背,讓他安心吃飯。
母子兩人心無旁騖,迅速解決了這一餐,然後立即回自己的臥室午休。
宋清把小景哄睡,自己則坐在桌前,從衣兜裡掏出了那皺皺巴巴的三塊錢。
看著這錢,她陷入沉思。
陸家不歡迎她,她自然也不想賴在這裡。
只是她手頭的可用資金不多,根本就租不到合適的房子。
如果帶著小井走出陸家,十有八九要上大街上喝西北風。
讓她拿陸家的錢去租房,她也做不到。
不是自己的,用著總歸不安心。
“看來第一步,還是得先攢點錢呀。”
宋清思索自己的出路。
她這個商人,自然就想到了經商上。
可她又沒有經商的本錢。
能讓她攢到第一桶金的,恐怕就只有自己這一手好裁縫的手藝了。
“這還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多虧了她當年堅持到一線崗位鍛鍊,不然現在怕是要到工地上去扛磚頭。
宋清想做就做。
她立刻下樓,找家裡的保姆陳姨要了塊硬紙板。
“小宋,你這是要幹啥?”
陳姨眼露好奇。
宋清笑而不語,只是用毛筆在上面齊刷刷寫下幾個大字。
——裁縫。
陳姨識字,立刻叫了一聲,“這可不行,小宋,你畢竟是公務人員家屬,哪能出去幹這些拋頭露面的事?再說,這小生意不是投機倒把嗎?”
“這都改革開放了,做點小生意才不犯法。”
宋清不覺得陳姨的話冒犯。
陳姨只是不懂而已。
宋清看著硬紙板上飄逸的大字,滿意極了。
“明天我就去擺攤,能賺一點是一點。”
“三瓜兩棗的錢,您何必出去受這個苦呢?”
“陳姨,新社會,咱們人人平等,你難道不允許我勞動?”
陳姨嘴笨,被宋清說得啞口無言。
不讓人勞動?
這怎麼可能!
勞動最光榮了!
宋清笑得合不攏嘴。她拿著硬紙板,樂滋滋地準備回房。
可剛一抬頭,她就發現陸臻就站在二樓樓梯邊,不知看了她多久。
“你看了多久?”宋清露出戒備的神色。
“從你寫字開始,我就一直在看。”
陸臻走下樓梯,看向硬紙板,眼中閃過了一抹驚豔。
“很好的字,大氣,結構也好,你從哪裡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