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別人。卿兒就暫時交給你了,但是你要記住一件事,卿兒怕火……看見火就會失控的……”
雲初看著陳瑜失魂落魄地離去,心生疑竇。她給茯苓使了個臉色,茯苓會意,悄悄跟了上去。
雲卿終於可以不被關著,高興得不得了,在院子裡又蹦又跳的。
雲初倚著門框看著她笑容洋溢的臉,嘴角也忍不住跟著上揚。
茯苓是接近子時才回來的,雲卿玩累了,已經沉沉睡去。
“可探聽到什麼?”
茯苓微微搖頭,“旁的倒不是什麼要緊事,只是她同大爺提到您的母親,當年葬身火海的事……”
葬身火海……
這四個字在雲初腦中迴旋。
慢慢的,陳瑜那句,“卿兒怕火……”則在她腦中更加清晰。
原主母親宋氏玉棠去世時,她才兩歲,根本沒有任何記憶。但那時,雲卿已經七歲了。
母親葬身火海,陳瑜卻說雲卿怕火……難道這兩件事情,有什麼關聯?
原主被陷害下毒謀害嫡母送到莊子上那年六歲,不到一年,就被莊上那些管事折磨得不成人樣。
在冬日裡活活凍死了。
她穿過來之後,只知道原主是被陷害送到莊子上的,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就連原主的母親是葬身火海,她也是剛剛知曉……很多事情在腦子裡縈繞不休,像是有了眉目,又像是疑團重重。
看來有些事情,還是得去問一問那位,剛剛從冀州回京任職的舅舅了……
因著她暴打寧昌侯趙譽一事,雲祖業雖然念著舊情沒有按餘清蘭的意思,將她送去紫寧庵,但卻讓她在雪廬反省,若是她再違逆他的命令,只怕下一次餘清蘭再發難,就不是區區舊情就能抵消的了。
“茯苓,你去一趟宋府,讓舅舅明日派人過來一趟,就說外祖母多年未見我,十分想念,讓我過府一敘。”
“是……”茯苓應了一聲,又轉身出了門。
雖然已經深夜,但以茯苓的本事,去傳個話不是什麼難事。
宋家人動作倒也快,翌日一大早就送來了消息,不僅送來了消息,還特意派了馬車來接她過府。
兩家再怎麼說也是姻親,宋家的馬車上了門,即使雲初犯了天大的過錯,也沒有攔著不讓見母家長輩的道理。
何況,她暴打趙譽一事,寧昌侯府那頭,並無動靜。
沒有來退婚,也沒有來問責。
得到陳瑜的首肯,雲初帶著雲卿出了門,換上新衣裳梳好頭髮之後,她對著鏡子照個不停,捏著胸前的兩縷青絲齜著小虎牙問她,“阿初,我是不是好好看?”
雲初摸摸她的臉,給了她一個十分肯定的回答,“嗯,我大姐姐,美得跟天仙一樣一樣的!”
雲卿不知道天仙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雲初這是在誇她好看,笑得眯起了眼,挽著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出了門。
她一直被關在後院,連前院都曾來過,這還是她生病以來第一次出門,看什麼都新鮮。
前庭裡,餘清蘭和自己的乳母齊媽媽站在一起。
看著那兩個窈窕的背影,兩人俱是一臉的輕蔑。
“大夫人竟肯讓三姑娘帶著大姑娘出門了,真是新鮮……”
餘清蘭的眼睛眯了眯,“齊媽媽,你說,這大姑娘,不會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吧?”
齊媽媽一驚,不知想到了什麼,“應當不會吧……那事兒,都過了十幾年了,她當年也確實是大病了一場……何況,當年她也只是個七歲的孩子,應當不會如此機警吧?”
餘清蘭冷笑,“她不夠機警,不代表她母親也不夠機警啊……我始終想不明白,當年,雲初那個賤人,明明是和她那短命的娘在一處的,怎麼她娘葬身火海燒得面目全非,她卻能毫髮無損地,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裡去呢?”
齊媽媽的腦子一團亂麻,心裡更是突突得厲害。夫人說得有板有眼,但她還是不敢相信,大姑娘是為了避禍而裝傻的。
“我讓你準備的東西,你都準備了嗎?”
齊媽媽忙點頭,“都備好了,就等著夜深人靜的時候,送到雪廬呢……但是……”
餘清蘭臉上閃過不耐,“但是什麼?”
“夫人,咱們真的要這樣做嗎?她都已經定下親事了,只要她一齣嫁,就和咱們沒有關係了……她也礙不著咱們……”
“她竟敢用那破簪子勾起伯爺對她母親的舊情,這口氣我就咽不下去!宋玉棠活著的時候,就處處壓我一頭!我即使得償所願嫁了伯爺,那也是繼室!她宋玉棠的位置永遠在我之上!這也就罷了!她都死了那麼多年,伯爺還會因為一支破簪子,念舊情!何況……那丫頭一看就是個不安分的!還敢挑釁我,說要和我算賬!我如何能忍!我只恨這麼多年,我都騰不出手來,讓她死在莊子上!還讓她有機會長硬了翅膀,在我面前撲騰!”
門外的馬車早已離去,餘清蘭收回臉上的恨意,冰冷地轉身回了後院。
雲初的馬車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了京都繁華的街頭,拉著雲卿下車買了些禮物之後,才又繼續往宋府去。
舅舅一家,是在她被接回府之後才入京的。
這令人不得不懷疑,清遠伯府十二年來對她不聞不問,這突然將她接回府,不是因為寧昌侯府的這門親事,而是因為,雲家知道她舅舅宋捷要回京任職的消息,怕宋府得知她被虧待而發難,所以提前接她回府,並且匆匆許了人家。
這是她第一次登宋家的門庭,但之前宋家人遠在冀州,是一直有書信來往的。
下馬車前,雲初細細地叮囑雲卿,讓她進了府以後,別亂跑。
雲卿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答應。
原主兩歲失去母親,之後在宋家待過一年光景,餘清蘭進門之後,雲祖業便以家中有嫡母,孩子一直住在外祖家怕落人口舌影響新婦名聲為由,把人給接了回來,半年後,舅舅宋捷,便帶著家眷,遠赴冀州上任。
後來的書信之中,得知她的境遇,外祖母江氏素芹,還時常懊悔,當初沒有強硬一些,將她帶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