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總是暖暖的,第二日柳葉兒剛睡起來,就看著一摞新衣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炕頭。
柳葉兒忍不住去摸了摸,雖說也是粗布麻衣,但是柔軟了許多,還有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除過新衣外,床頭還放了2根紅頭繩,一雙新的繡鞋。
柳葉兒伸了個懶腰,把新衣穿在了身上。
宋氏的針腳均勻,衣裳平整,穿在柳葉兒身上,大小正是合適。
她打了一盆水來,認真看了看水裡的自己。
眉目清秀,也算了美人,只是面色有點暗沉,頭髮也有點枯黃,
看來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結果,
不過沒關係,她會把自己養好的。
她一邊給自己打著氣,一邊梳洗,
完了又給自己編了兩個麻花辮,再紮上紅頭繩,瞬間感覺精神了許多。
這時候宋氏推了門走了進來,
拉著柳葉兒的手看了半響:
“就說這佛靠金裝,人靠衣裝,換了衣服,立馬感覺不一樣了!”
她說完,就拿出了一個籃子遞到了柳葉兒的手裡:
“葉兒,今兒是你來宋家的第三天,按理來說是要回門的……”
柳葉兒有些懵的看著她,終於意識到,宋氏這是在讓她選擇,
畢竟,之前和孃家鬧得那樣兇……
但是宋氏向來是個明理的,既然認了柳葉兒做兒媳婦,那這孃家肯定是要認的,
只是她怕柳葉兒心裡有疙瘩,所以特意來問一問。
雖說這幾日在宋家有吃有喝,但是柳葉兒還是蠻擔心李春花的。
畢竟里正保證的,誰能知道最後作不作數呢?
雖說她是極其不願意再進柳家的大門,但還是接過了宋氏的籃子,
在宋氏看來,自己買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回來當寡婦,本就是有損陰德的事情,
再讓她斷了孃家,那豈不是豬狗都不如了?
所以她在籃子裡不但放了一包白糖,還放了十個雞蛋,一塊豬油渣,一小袋粟米,還有三個白麵餅子。
就這些,她還是覺得有些愧疚,
“今日只能你一人去了,你也不用急著回來,多陪陪你娘還有兄弟們……”
柳葉兒對於這些事倒不是很在意,
她接過了宋氏的籃子,瞅了一眼還趴在地上睡覺的大黃,叫上它就出門去了。
*
宋家莊和柳家臺本就是鄰村,
柳葉兒沒一會就走到了村頭。
此時的太陽已經漸漸熱了起來,村裡已經有人陸續扛著鋤頭下地了。
村頭的井邊,有個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在那裡玩著泥巴,
旁邊還有幾個婦人,在摘著新挖出來的野菜。
“呦!這不是柳葉兒嘛!幾天不見,氣色倒是好了不少!”
“可不是嘛!還是那宋家莊的水土養人!”
其中一個面容消瘦的婦人迎了上來,好奇的想要揭開籃子上的蓋布,被柳葉兒伸手給擋了回去:
“呦,這麼大氣性幹什麼!嬸子就是隨便看看……這是你婆婆給你準備的回門禮吧?”
“嘖嘖,這宋家老太婆就是講究,花20兩買回來的媳婦,還讓帶這麼多東西回門!”
“要我說,你就該多幫扶幫扶孃家,拿點銀子回來……”
柳葉兒瞪了那婦人一眼,隨即道:
“你這麼閒怎麼不去管你家媳婦呢?”
“有空也多給你媳婦準備20兩銀子,讓她帶回娘,好讓她長長體面!”
柳葉兒嗶哩吧啦說了一通,那婦人頓時漲紅了臉,
“這妮子,幾天沒見,嘴怎麼變得這樣毒!”
沒等那婦人再開口,柳葉兒已經挎著籃子走遠了,
哼!想和銷冠比口才!白日做夢!
憑著記憶,柳葉兒走到了柳家門口,剛推門進去,就看著三柱在劈柴火,
一個瘦的和麻桿一樣的小子,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的短打在賣力的掄著斧子,
只是斧子太重,輪了好幾遍都劈不到合適的位置,
看的蹲在一旁的柳翠兒急的直揮手。
“二叔三叔去哪裡了?怎麼讓你一個人劈柴?”
柳葉兒眼底閃過一絲慍色,沒等她放下籃子,三柱就看到了她。
“姐姐,是你!你竟然回來了!”
“娘!快出來!阿姐回來了!”
三柱趕忙放下手裡的斧子,朝著灶房興奮的喊道,
就連不會說話的柳翠兒,都撲了上來,一把抱住了柳葉兒的衣裙。
李春花聽是柳葉兒回來了,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了出來:
“你怎麼回來了?那宋婆子待你咋樣?有沒有欺負你?”
她急忙抓著柳葉兒的手細細打量了一番,看她氣的不錯,衣衫也是新做的,才隨即才放下心來。
柳葉兒忙問道:“家裡就你們幾人?怎麼讓三柱砍柴呢?也不怕他傷了自己!”
只聽李春花嘆氣道:
“那日你走後,你祖母礙於里正的面子,倒沒有太為難我們,只是這柳家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本來年前你祖母和二嬸子給大富相看了一門親事,這下也黃了……這不一大早又約了花媒婆。”
“你爺爺那人你也知道,最要面子,這兩天怕村裡人笑話,天天一大拉著你二叔還有大傻下地。”
“至於你三叔,一大早就帶你三嬸回孃家了。”
“我是著急做飯,一時沒有柴火,才想著讓三柱幫一下忙。”
柳葉兒看了眼灶房門口,木盆裡的髒衣服堆的和山一樣,想來都是祖母給母親安排的活計。
再看了一眼母親,那四十不到的臉上佈滿了一道道細紋,常年的勞作讓她的背也彎了起來,
只是臉上,還保持著那種農家婦人任勞任怨的微笑。
看著母親這樣,柳葉兒也是一肚子氣:
“娘,你怎麼就這麼聽祖母的話?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就不能反抗反抗?”
李春花看著生氣的柳葉兒,詫異的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反抗?在她的意識裡,就沒有這個詞語。
她是隨著父母逃荒來的柳家臺,兩袋糧食就被父母賣給了柳家。
逆來順受已經是刻在她骨子的東西,加上後來又死了丈夫,她更是要靠柳家過活。
反抗?她能嗎?她敢嗎?
就在她遲疑的時候,柳葉兒一把就把她拉進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