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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穆南茴安置好秦鬱白就寢後,她睡在狹窄的床上輾轉反側,總想著自己以後該怎樣做。

她當差第一日,就讓主子餓肚子一整日,藥也沒喝。

她忽然想起,要是大少爺晚上起夜,晚上沒人幫他,若是磕著碰著,那該如何是好…

想起這個,她披上衣衫,又朝大少爺的寢房走了去。

大少爺的寢房很是安靜,她放輕自己的腳步,藉著薄如輕紗的月色,摸索到屏風後的床榻邊。

有清風拂過,床邊的青紗搖曳,流蘇盈舞,晃盪之中,床上好像空空如也。

穆南茴試著喚了一聲。

“大少爺?”

無人回應!

砰!

隔斷的小間淨房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穆南茴急忙朝那頭走了過去。

“大少爺,是你嗎?要奴婢幫忙嗎?”

良久,傳來一陣低沉嘶啞的聲音,似乎很是難受。

“我無事。”

穆南茴哦了一聲,轉身朝桌上取了一盞燈臺,繞過屏風,又往淨房裡掀簾鑽了進去。

陰暗處,她隱約識得有兩個黑影交疊在一起,一人被捂了嘴,一人被掐著脖子。

她掄起燈臺,往那個被捂了嘴的人頭上砸了過去。

寢房內的燭臺重又點亮了。

秦鬱白坐在床榻上,安靜地看著穆南茴將房內的第三人從淨房內拖了出來。

穆南茴將那人丟在地上,拍了拍手,鬆了一口氣。

“真重。”

地上的人是個男子,身穿黑衣,容貌普通,也不知道剛剛那一下子是否太重,地面上,竟是拖拽得到處都是血漬。

秦鬱白眸色冰冷,看向穆南茴時,一臉不可置信。

“剛才那麼黑,你怎麼分辨出哪個人是我?”

南茴眼眸眨了眨。

“奴婢聽見你說話了啊,再說,這人被你捂了嘴。”

隨後她又問道。

“大少爺,你為何說你沒事?你都要被人掐死了。”

秦鬱白沉默了一會。

“南茴,你挖個坑,把這人埋到後院去吧。”

穆南茴手抖了一下,神色驚恐。

“大少爺,這個人還有氣,奴婢,沒幹過把人活埋的事兒。”

秦鬱白冷聲道。

“不然你打算怎麼辦,就直接讓他躺在這,等明日你去向管事上報,然後治你的罪嗎?”

南茴不解。

“治奴婢的罪,為什麼?奴婢打了壞人,不是應該得到賞賜嗎?”

秦鬱白冷笑一聲。

“你知道他是誰嗎?”

南茴搖了搖頭。

“不認識。”

“他是新晉的內院管事,二少夫人的親信,你如今打傷了他,他在二少夫人面前告你一狀,你說你還能在秦府待的下去嗎?”

“可是,他明明是賊人,半夜三更翻進你的寢房…”

“誰管呢…”秦鬱白眼眸靜靜地看著她。“又有誰會管呢?”

這注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穆南茴手上纏了紗布,哼哧哼哧,一板一眼地挖著腳下的泥土。

旁邊,插在地面上的火把,亮了後院的牆邊。

挖地幹了很多回,她可太熟練了。

以前在地裡挖東西,如今埋東西倒是頭一回,何況還是個人呢。

以前一把掃帚就安定她的生活,如今,卻幹上這埋人的活,還沒漲月錢,著實有點不值當。

還好,這裡的泥土鬆軟,不太費力氣。

忽然,趁著微弱的火光,手中的小鋤頭在泥土裡扒拉出一塊布料,她順著這塊布料一直扯,扯出一截僵硬的手臂。

她扯著布的手顫抖不止,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水。

火把順著夜風晃盪了好一會兒。

挖出來的東西,她把泥土給覆蓋了過去,重新找了個地方又開始挖起來。

然後,她又從泥土裡挖出一條腿。

穆南茴的腳底陡然升起一絲涼意,直往她的身體裡鑽。

此刻,說不得,她的腳底,隔著一層薄薄的泥土,正踩著不知道誰的頭顱…

誰家的後院,是一片墳地?

她喘了幾口氣,還沒暈過去,這是膽子太大給的懲罰。

回到秦鬱白的臥房內,他靠在床頭,眼眸晶亮亮地望著她。

夜這樣深了,竟然從他臉上看不到一絲倦意,看來是餓成這樣的。

“埋好了嗎?”

穆南茴搖了搖頭。

“找不到地兒埋。”

秦鬱白瞭然於心。

“發現了?”

穆南茴低著頭,輕聲問道。

“大少爺,奴婢能不幹這事嗎?”

秦鬱白瞧了瞧自己的雙腿。

“你的意思是,要讓我一個殘廢去處理嗎?”

穆南茴低聲喃喃。

“也不是不可以,再說,你還有手呢…”

寢房內沉默了好一會兒。

秦鬱白瞧著眼前的穆南茴,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潤。

“人是你打死的…”

“還沒死透呢,有口氣在的。”

“倘若他醒了,轉頭會指認你傷了他。”

“奴婢會說是為了救你,不得不傷他,再說,這本就是奴婢該做的事…”

秦鬱白有點心累,怎麼就說不通呢?

剛見她時,還是個熱心腸的小姑娘,兩人還談得挺好,這會,怎麼就不聽他的話了?

“南茴,你不會覺得出了這事,你還能獨善其身吧,如今你是我的丫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府中主母想要掩蓋府內的醜事,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殺人滅口,你覺得不處理這事,明日若是被他們發現,你就見不到後天的太陽了。”

穆南茴癟了癟嘴,驚懼得想哭。

“奴婢,我,只想找個地,吃飯睡覺,我…”

秦鬱白看得面前的丫鬟眼眸盈淚,神色煞白,便明白,這是被嚇著了…

他頓時有點後悔自己的口不擇言了。

“南茴,別怕,你先去把那人處理了,我保你安穩妥當。”

穆南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回來的,反正重新睡到自己的小床上,很是後悔。

她就不應該去看了那一眼。

現在她只要閉上眼,就會想起滿院子的屍體,還有那個人已經漸漸消失的氣息。

想不到,來月華院這短短一月餘,手上就沾上了性命。

她現在身子發抖,怎麼看都覺得那個人死去的鬼魂就圍繞在自己周圍。

她連忙捲起被褥,攤在了秦鬱白的床榻旁的地面上。

夜裡,秦鬱白的聲音幽幽傳來。

“這是我的臥房,你怎麼能睡在這?再說,男女授受不親…”

穆南茴嗯了一聲。

“你說得對,但奴婢害怕。”

“你去和外面的老婦人作伴。”

“不去,萬一奴婢一不小心把殺人的事說出去了,若要她保密,又要訛奴婢的零嘴,還有月錢,太不划算了。”

秦鬱白聽了,低聲笑了。

她,害怕是真的,吝嗇愛財也是真的!

“好,且讓你待一晚。”

穆南茴蒙在被子裡,不敢把頭露出來,忽而又側了身,問道。

“大少爺,那麼多人,都是你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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