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坡上的樹林是縣裡李員外家中的,附近村裡的人都不敢去樹林裡撿柴,連摘野菜尋蘑菇也不敢。
萬一被人尋著錯處了,可不是一朵蘑菇那樣簡單。
後面,連綿不絕的落霞山,才是他們去的地方。
南茴進了山,她只在密林外圍,再進她也不敢,畢竟,她爹就是死在裡面的。
她熟練地揮動著手臂,身後忽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南茴…”
她站起轉身,看到穆平生提著個小籃子,立在身後,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南茴看得是他,面無表情,沒有作聲,繼續重複著砍柴。
穆平生急忙拉過她的手臂,提過籃子塞在南茴的手上。
南茴一看,是一對毛茸茸的小灰兔,蹲在草窩裡,耷拉著腦袋一動也不敢動。
她的眸光動了動。
“喜歡嗎?我在落霞山尋了很久才找到的。”
穆平生看得出來,南茴很是喜歡。
南茴神色複雜,瞧了一眼平生。
“雲香肯定喜歡,你給她送去吧。”
穆平生不解。
“這是我去給你尋的,怎麼能送給她?”
他看到南茴默不作聲,心裡堵得慌,又接著說道。
“南茴,你這段時日變化很大,也總不理我,我去問阿爹了,阿爹說是我不對,我都和你定了親事,就要離其他的姑娘遠點,免得產生誤會惹你生氣,我以前覺得我們都從小一起長大,雲香又是你妹妹,現在我知曉了,以後我的東西只送你,我不和她說話,只和你說話,可行?”
南茴神色有些動容。
“真的嗎?”
穆平生終於見南茴有了回應。
“自然是真的。”
南茴嘴角微微上揚。
穆平生見她笑了,心情陡然鬆了,他把南茴安置在一旁坐下,接過她手上的柴刀,忙砍起柴來。
南茴撫摸著小灰兔的柔軟的毛,試探地問道。
“平生,你能不能與你阿爹說說,可以先迎我過門嗎?再過兩年我們成親辦酒也可以。你知道的,我能幹活,能吃苦…”
穆平生不明白南茴為何這樣問,但也點頭答應。
“回頭我就和我阿爹說,你提前過門也好,省得我總往你五叔家跑,和雲香說了話,會讓你不高興的。”
南茴點頭,神色泛著喜悅。
“你一定記得要和你阿爹說啊,千萬莫忘記了。”
“你只管放心。”
枯草冒了青茬,柔風拂過心田,黃花瀲灩秋波,溪流吟唱歡歌…
南茴心裡終於歡快些許,手裡不停地揉著小灰兔的毛髮,有一隻估計是受不了了,從籃子裡跑了出去。
“平生,兔子跑了…”
兩個人在山林中奔跑,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兔子跑得極快,平生從小在山間長大,自然也追得極快。
南茴跑得暢快極了。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小灰兔追了回來。
穆平生氣喘吁吁地把兔子塞到南茴手中。
“好生抱著,別再弄丟了。”
南茴一愣。
“壞了,還有一隻兔子。”
兩人跑回原來的地兒,才發現那隻兔子窩在籃子裡,眯著眼,似乎睡著了。
靜靜地,軟軟的…
兩人相視一笑。
兩人砍完柴火,正往家裡走,南茴的腳頓了下來。
“怎麼了?”
南茴眨了眨眼,溼漉漉的眼眸看著穆平生。
“我,耽擱太久了,野菜也沒去尋,家中的飯還沒做,只怕,回去要捱罵了…”
穆平生忙安慰道。
“現在也不算太晚,先去尋野菜,我再同你一起回去,把飯做了就沒事了…”
南茴點點頭。
他們兩人剛回到院中,五嬸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你死…”她見穆平生站在南茴的一旁,便立即換上了溫和的笑臉。“平生也來了,午飯做好了,一起在這裡用吧?”
穆平生忙著把砍好的柴火擺放在院子的角落裡,笑著回話。
“嬸孃,不用了,家裡有飯,我等會回去吃就行…”
他提起籃子裡的野菜遞給五嬸。
“野菜也漸漸少了,只尋到這麼多,南茴在河邊都洗過了的,所以回來得晚些…”
五嬸笑眯眯道。
“南茴真是命好,有你小子幫著護著…”
穆平生笑了,轉身對著南茴說。
“我先回去了。”
南茴把他送出院門,又囑咐一聲。
“我交待你的事,一定要記得啊!”
穆平生鄭重地說道。
“放心吧,我回去就和我爹說。”
春日的日光昏黃一片,傾瀉得到處都是,讓人看得心裡暖暖的。
穆平生的背影被暖黃的光暈裹著,那是南茴迫切的希望。
她沒辦法,她只有指望他了。
“人都走遠了,有什麼好看的?”
南茴聽得後面五嬸的磨牙聲,瞬間回過了神。
她以為還有一番責罵,誰料,五嬸只是白了她一眼,便止了怒氣,回到廚房弄飯去了。
這很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南茴忽然覺得渾身很不自在,她走進廚房,接過五嬸手上的活,默不作聲地幹了起來。
五嬸怔愣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眼神意味不明。
“你五叔說,讓我好生養養你,再過一年就該出門子了,以後這些事,少做或別做了…”
南茴沉默,沒有說話,只顧著將鍋裡的野菜炒好鏟上來。
“你瞧瞧你的性子,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怪不得沒人喜歡你。”
忽然,門外傳來雲香的聲音。
“這是哪裡來的兔子,好乖啊…”
南茴一聽,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兒朝廚房外跑去。
籬笆院子的角落處,雲香蹲在那裡,手上提了一隻灰兔,左瞧瞧,右瞧瞧。
南茴立即衝了過去,把雲香手上的兔子給搶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蓋著的草籃子裡。
“這是我的。”
雲香愕然的神色笑了笑。
“堂姐,你有兩隻兔子,能分我一隻嗎?”
南茴搖了搖頭。
“你喜歡,你自己可以去找,或者你求別人幫你找,別搶我的就行。”
雲香很是不解。
“但你有兩隻啊?”
“我有一百隻,那也是我的,我給不給都由我說了算。”
雲香冷笑了一聲。
“我會讓你給我的。”
南茴站起身,眼神冷漠地看著雲香。
“我不明白,從別人手裡搶東西,是件很值得高興的事兒嗎?搶,這個字,剛開始得到的人從來就不是你,你只是私底下窺探別人的所得,從來見不得光的蛆蟲,就算得到,那也是別人用過和剩下的東西,所以,你的口味為何那樣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