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茴想到自己即將離開這裡,去穆平生家過日子了,心中莫名鼓起一絲勇氣。
畢竟,她以前,很少對雲香這樣毫不掩飾地責罵。
雲香只要從她這裡看到中意的東西,明裡暗裡慫恿五叔和五嬸,絞盡腦汁把東西要了去。
衣裳,頭花,發繩…
她房裡的東西越來越少,身上這件衣裳,改了又改,補丁都打了許多塊。
現在,又看上了穆平生。
雲香沒想到會在南茴這裡拿不到東西,溫和的臉龐瞬間陰沉下來。
她想了想,又恢復了笑顏,轉身走了。
南茴以為她會胡攪蠻纏,但沒想到她如此安靜地放手,這讓南茴甚是惴惴不安。
下午,五嬸竟然沒給她派活,平時,她手上的鋤頭都掄得飛起,後院,一壟一壟的菜地還等著自己鬆土。
她不想在院子裡待著,提了個籃子就去尋野菜去了,給兩隻兔子尋點菜葉。
她跨入庭院門的時候,竟然聞到飯菜香味。
院子中,家中的人都回齊了。
雲香接過南茴手裡的籃子放在一旁,親熱地對南茴說道。
“就等你吃飯了。”
她把南茴安置在飯桌上,隨後又招呼三人吃飯。
“今晚的菜是我做的,想讓你們嚐嚐看我的手藝是否有長進…”
她用筷子從盤子裡夾了一塊肉給南茴。
“堂姐,你快嚐嚐。”
南茴看著碗裡的肉,思索片刻,用筷子把肉送進嘴裡。
她咀嚼幾下,問道。
“是什麼肉?”
雲香笑著回道。
“兔肉啊,堂姐難道沒吃過嗎?”
南茴咀嚼的腮幫子停了下來,心窩子陡然揪得生疼,那種噁心,喘不過氣的熟悉感覺油然而生。
旁邊,五嬸誇讚道。
“雲香的手藝也進步不少,又香又辣,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兔肉。”
五叔也點頭贊同。
“外酥裡嫩,好吃得很。”
雲奇沒有說話,只顧吃得滿嘴流油。
雲香嘴角上揚,靜靜地注視著南茴。
“堂姐,你怎麼不吃啊?”
南茴藏在桌子底下的手不停地哆嗦,聲音有些許嘶啞。
“你動它們了?”
雲香眨了眨眼,無辜道。
“堂姐不是把他們帶回來吃的嗎?難道還養著?怪浪費糧食的。”
南茴把含在嘴裡的肉吐了,站起身走到雲香身旁,抬起左手按住她的嘴,右手端起那盤兔肉往雲香嘴裡灌…
“這麼喜歡吃肉,今日就讓你吃個夠…”
幾人被南茴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住了。
五嬸大吼一聲。
“南茴,你給我住手。”
雲香慘叫著跌倒在地,南茴趁機騎在她身上,撿起散落在地上混著泥巴的兔肉,拼命往她嘴裡塞,嗆得雲香雙眼翻白。
五叔急忙拽起南茴的胳膊,厲聲道。
“南茴,你瘋了,快停手。”
兩人用力把南茴給扯起來。
她的雙手被擒住,但她的雙腿站起來時,狠狠地踹了雲香幾腳。
五嬸哭嚎著撲到雲香身上,把她扶起,拍著她的背讓她把塞進嘴裡的東西吐出來。
雲香被噎得雙眼紅腫,眼淚直流,和著兔肉的紅油糊的滿臉都是,嘴疼得合不攏,口水沿著嘴角直流。
又髒又噁心,和她的心一樣。
“阿孃,阿孃,她欺負我…”
五嬸走到南茴面前,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個巴掌。
“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誰給你的膽子竟然敢打雲香?”
南茴的臉瞬間腫了,冷笑一聲。
“打便打了,怎樣?”
一旁的五叔咬牙陰冷道。
“去,到院子裡頭,跪下…”
南茴轉過身走出了廚房。
五叔一家人跟了出來。
“跪下。”
南茴面無表情地回道。
“不跪。”
五叔狠狠地皺了眉頭,手指指了指她。
“你,反了天了…”
他氣急,在院子裡瘋狂地翻找著。
乖巧的雲奇立即幫忙找到了鞭子,遞到了五叔手上。
凌厲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絲嘶鳴撕裂聲。
“我再說一遍,跪下。”
南茴堅定道。
“不跪。”
他們的動靜太大,院子外圍了一大堆人。
五叔看了看外頭的人,似乎抹不開面子,又轉頭,陰冷地看著南茴。
鞭子朝她腿上甩了一鞭。
撕裂的疼痛頓時襲滿全身,南茴眉頭都沒皺,咬牙忍著疼痛。
“你可知錯?”
“我有何錯?雲香偷了我阿孃留給我的金簪,用剪子剪壞我的衣衫,點火燒我的頭髮,現在還煮了穆平生送我的兔子,這麼多年,你們都以雲香年紀小不懂事,要我諒解雲香,我想告訴你們,我也年紀小,只比她大一歲,你們總說要好好教導我,為什麼不好好教你們的女兒,哦,她不用教,她這麼惡毒,是你們言傳身教得好,畢竟,書上說,有其父必有其女嘛…”
五叔和五嬸氣急。
“你胡亂說些什麼,根本沒有的事…”
雲香聽了,哭得更大聲了。
南茴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哭也沒用,得了便宜就算了,非得在我面前顯擺你的嘴臉,回頭再陰陽怪氣,我還會再揍你的…”
院外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有的說南茴沒良心,以大欺小,有的說五叔一家子欺負一個孤女,要遭報應。
五叔越聽越煩躁,又往南茴的背上甩了兩鞭子,瞬間,她的手臂上的衣衫被抽裂,鮮紅的血色頓時溢滿裂痕。
南茴咬牙忍受著,卻絲毫不屈服。
“南茴,你五叔我養你這麼多年了,別說功勞不功勞,好歹也把你拉扯這麼大,你看看你,變成什麼樣,瘋言瘋語,還胡亂打人,雲香只是好心做頓飯給你吃,你看你把她打成什麼樣?”
南茴冷笑一聲。
“是你拉扯的嗎?我八歲沒了爹孃,早晨天還沒亮就要起來生火做飯,砍柴,漿洗衣服,餵雞餵鴨,去落霞山春尋蘑菇秋撿栗子,一天撿到晚,到了鎮上換錢,回來水都沒喝一口,還要給一大家子做晚飯。你天天說我在家裡享福,你看看雲香的長相,再看看我,睜著眼睛說瞎話。”
五嬸一聽,便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喊。
“當初不該啊,讓老五死在落霞山算了,我們好吃好喝供著她,這是供出一頭白眼狼啊…”
南茴嘆了口氣。
“阿爹,阿孃,你們在天有靈看到了嗎?這是你的親弟弟一家呢,你們一死,就吃了女兒的絕戶,霸佔我們的房子,佔了我們的田,搶了我們剩下的三十多兩銀子,你活在世上唯一的女兒,正在給他們當牛做馬,我至今都不明白,阿爹,這樣的人,你為什麼不要自己的性命也要救?”
五嬸哭得更大聲。
“大哥,嫂子,你聽聽你女兒說的話,這是對長輩說的話嗎?她的脾氣又臭又硬,非要順著她,說也說不得,今日打了她,是因她看不慣雲香啊,雲香可是一直叫她姐的啊,現在品性也不好,成天拉著平生小子鑽樹林,我可沒這麼教她的,你可要看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