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李成金只感覺天塌了。
雖說抓回來的這些人職位都不高,但量多啊!還是一整個百戶所!
且這裡是京都!任何小事,只要上綱上線那就是大事。
“你把他們全抓了,你想幹嘛!?”李成金看著白川頭疼的問道。
“大人,我這是秉公執法啊。”白川眨了眨眼道。
“秉公執法你也要考慮影響的嘛!”李成金長嘆了一口氣。
“這裡是什麼地方?京都!天子腳下!”
“北鎮撫司本部一百多個錦衣衛被抓!”
“這事兒傳出去,你讓百官怎麼想?你讓陛下怎麼想?京都百姓又怎麼想?”
“錦衣衛啊,誰不知道咱們是天子親軍,是陛下的臉面!”李成金揹負雙手來回踱步,這事兒他是真不想管啊,但奈何抓人的是他是屬下。
“你一下就端了個百戶所!會讓京都百姓對咱們錦衣衛的公信力質疑,讓百官借題發揮,這不是打陛下的臉嗎!”
“讓陛下覺得咱們錦衣衛軍濫用職權問題存在普遍性和嚴重性。”
“甚至可能認為咱們錦衣衛‘軍紀問題根深蒂固’,對咱們南鎮撫司監察行動的真實性和能力產生質疑。”
“朝堂之上各個黨派要是跳出來搞事情,說什麼錦衣衛濫用職權情況普遍,難以監察,請求裁撤我錦衣衛的權利。”
“你讓陛下怎麼辦?裁還是不裁?”
“咱們錦衣衛是為陛下排憂解難,不是為陛下找問題的。”
“在地方上你怎麼鬧都沒事,他傳不到陛下耳中,但這裡是京都!要考慮影響的。”
“這麼多人,就算他們真犯事兒了,也要先和北鎮撫司溝通,咱們內部消化,平穩落地!”
“你直接抓了,你是爽了,人家的臉往哪兒放?”
“他們在陛下面前丟了臉,在百官面前丟了面兒,就得在我們身上找回來!”李成金抽了抽自己的臉,白川看出來那是真用力了,抽紅了都。
“到時候你扛還是我扛?”
“我四十了,扛不起,明年我還想升千戶的。”
李成金喋喋不休的說著,白川只是面帶笑容一句話也沒有插嘴。
眾所周知,當頂頭上司跟你喋喋不休的說問題,那就沒事兒了。
沉默不語那就是準備解決你,喋喋不休嘛,那就是要解決問題。
等到李成金說完了,白川才笑嘻嘻的開口道:“大人,您的擔憂我理解,但我這也是基於維護南鎮撫司整體形象和軍紀的考量。”
“您想想,這些年為什麼北鎮撫司職權範圍不斷擴大,而咱們南鎮撫司原地踏步。”
“為什麼?”李成金雙眼微眯問道。
“就是因為不敢惹事,和北鎮撫司私下裡還要互相給面子!”白川點頭道。
“不敢惹事?”李成金臉上閃過一道疑惑。
“看看他們北鎮撫司,做起事來不是這裡逾越,就是那裡違規的!但陛下在意嗎?只要能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哪都無傷大雅!”
“我們為什麼不行?這以後,咱們面對北鎮撫司,不止這次哈,咱們次次都要這樣!”
“你還要次次都這樣!”李成金一聽血壓瞬間就上去了。
一次他就受不了啦!
“我們這是向陛下展示我們整肅軍紀的決心!”白川說著不自覺的勾搭上了李成金的肩膀。
“以堅定的決心、零容忍的態度,全面深入開展整頓反腐、打擊貪贓枉法和濫用職權的行動。”
“堅決做到有腐必反、有貪必肅,絕不姑息任何違法違紀行為,維護公正廉潔的錦衣衛軍紀生態。”
李成金臉上閃過一絲恍然,隨後點了點頭:“嗯…沒聽懂!”
“你的意思是….?”
“奪權!”白川答道。
“錦衣衛說到底也不是一家人,也分南北!”
“咱們南鎮撫司和北鎮撫司絞到一起,那才是陛下不願意看到的。”
“咱們跟北鎮撫司鬧的越兇,讓陛下知道咱們南鎮撫司和北鎮撫司水火不容,陛下就越放心!”
“這放心,就會放權!”
“是嗎?”李成金懷疑的看著白川。
“嘖,咱們就是乾的就是得罪人的事兒,又想幹好事兒,又想不得罪人,那不是婊子嘛!”白川一邊說著一邊拍打李成金的肩膀。
“那北鎮撫司找麻煩,你扛還是我扛?”李成金問道。
“那陛下放心了,當然陛下扛了!”白川挑了挑眉。
“嘖!放肆!怎麼能說這種話!”李成金四處看了看,生怕被外人聽到。
收回視線,李成金思考了一下,想到白川不知名的背景,猶豫數息後道:“咳咳….嗯…你抓人這件事,我不知道啊,你今天沒回過百戶所。”
意思很明瞭,你隨便搞,但出了事兒,他不抗!
這要換個人跟他說這話,他都懶得聽一句。
但關係戶嘴裡話,李成金還是要咀嚼那麼一二的。
“還有啊,鄭天亮兩人的上司是北鎮撫司百戶張成玉,出了名的暴躁,這個傢伙不好搞的。”李成金提醒道。
“大人放心,只要過了今天,張成玉我扛!”白川笑道。
他說這麼多,當然是純瞎扯了,不過是為了讓李成金給他扛過今天。
明早一打卡,大人,咱倆就是同僚了,哦不,那得叫李百戶,倒是叫不了大人了。
李成金心累的擺了擺手,示意白川可以離開。
“卑職告退。”白川說著便轉身離開,臉上也沒有絲毫壓力。
剛剛那些話雖說是胡扯的,但也沒太說錯。
朝堂的壓力根本不需要理會,大概率會被那位夏皇給壓下去。
哪位夏皇更願意看到南北對立!
而北鎮撫司的報復,無非就是暗地裡下殺手,他扛的住。
“明天打完卡升任試百戶,該穿飛魚服配繡春刀了吧?”白川嘴裡喃喃自語著。
這時,一名錦衣力士挑著糞桶從百戶所外走了進來,見到白川之後連忙躬身: “總旗大人。”
白川回過神來看向那力士:“嗯,李三是吧。”
“大人還記得我?”李三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記得,校場上你站我旁邊嘛,大早上的還要倒糞桶,辛苦了。”白川隨口接話道,這人跟他一起入職的,當時就站他旁邊。
要不是開了,他現在估計也跟李三一樣。
“小的就一個力士而已做些苦力應該的,您..您還缺人嘛,我不怕死,我不想當力士,我想跟您,當真正的錦衣衛!”李三抓住機會問道。
“誒,什麼叫真正的錦衣衛,這話就不對了,我做總旗,你當力士,那都是錦衣衛,都是為陛下排憂解難嘛。”白川擺了擺手。
“我們錦衣衛,天子親軍,為陛下服務,那有真假之分。”
“嗯…這樣吧,下次,如果,不出意外,有機會的話,給你調個崗。”
說著白川拍了拍那力士的肩膀,大步走出了百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