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隨著軸承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響,屋內的情景映入眼簾。
是一個正常規格的宿舍,但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桌上床上地上佈滿了灰塵不說,就連鐵床架子都生了鏽。
最離譜的是靠牆那邊。有一片明顯是因為防水做的不好,已經滲進了水來,留下了一大片痕跡。
這靠西邊的屋子,又潮溼又沒什麼陽光。尤其是在滬市這種本來空氣溼度就高的地方,到了冬天簡直是沒法住人,所以這個宿舍才空了下來。
看著蘭翠萍臉上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應卉清心下便明瞭了。
趙團長給自己安排的,肯定不能是這樣的宿舍。
怕是蘭翠萍因為剛剛的事對自己不滿,所以才故意把她領到了這裡來。
蘭翠萍抱著手臂,傲嬌道:“已經把你領過來了,你自己收拾收拾吧。明天一早,記得去辦入職手續。”
她有些得意的看著應卉清,彷彿想要從應卉清的臉上看出難為情的表情。
不過蘭翠萍的這點手段明顯是為難不到應卉清的。
曾經被下放到牛棚,幹過的髒活累活不計其數。眼前的這個房間,在應卉清眼裡已經算得上是整潔了。
而且她曾經的居住環境,比這還要差。
如果應卉清再累一點的話,就算是不收拾,估計她也能倒頭就睡。
“辛苦你了。”應卉清神色自然地點了點頭,自顧自的走進屋內。
蘭翠萍微微皺起了眉,有些意外地暼著應卉清。
她竟然一點都不生氣?莫非是心裡還有著什麼別的打算?
想到這,蘭翠萍便脫口而出:“歌舞團的宿舍已經住滿了,現在就只有這一個房間是空著的。這都是沒辦法的安排,你可不要跑去找我外公告狀,給他添麻煩。”
應卉清自然明白蘭翠萍的意思。
她為難自己,卻又怕被趙團長知道了會教訓她,還真是個小姑娘。
這人倒也是挺矛盾的,膽子大到敢和外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私混在一起,又害怕她外公的責難,到底是什麼心態呢?
不過應卉清並沒有和她計較的意思,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我明白的,不會給組織添麻煩。”
她還真是個沙包,一拳打過去,都不知道叫痛。
蘭翠萍皺了皺眉:“你明白就好。”
說罷,蘭翠萍抱著手臂轉身就走,彷彿生怕在這個骯髒的地方多待一秒似的。
應卉清看了一眼屋內,微微嘆了口氣:“這丫頭……”
時候也不早了,應卉清便動手收拾了起來。
擦擦洗洗,忙了兩三個小時。
等到應卉清直起痠軟的腰時,外邊的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應卉清這才想起,自己還沒領被褥呢。
可這個時間就連後勤的工作人員都下班了,要領也只能等明天。
難怪那個丫頭帶自己來的時候笑得那麼開心,原來是存心憋著壞,等自己難堪。
應卉清無奈的搖了搖頭,幸好她隨身帶了一套薄的被褥,滬市不算太冷,湊合一宿也沒什麼的。
舟車勞頓加上收拾了半天屋子,應卉清也累得精疲力竭了,晚飯便隨便吃了點兒路上剩下來的吃的,簡單梳洗過後便上了床,囫圇的把自己裹起來。
只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的床板很硬,對於曾經的應卉清來說,讓她在這個地方睡覺,還不如殺了她。
可是如今的應卉清卻覺得無比踏實,身下堅硬的感覺並不讓她覺得難受,反而在清晰地提醒著她,她終於遠離了過去,遠離了那些痛苦的生活。
閉上眼睛,應卉清很快就沉沉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是天亮,應卉清早早的收拾好了自己,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了門。
一路打聽著的,到了人事部門,辦了入職手續,又去領了自己的被褥和工牌,應卉清就算是正式在歌舞團落腳了。
趙團長給她安排的工作是演出排練指導、作詞作曲、以及舞臺的相應佈置等工作。
這個崗位要接觸各個部門,也是能迅速融入這個大集體的最直接的方式,趙團長的安排也是有心了。
應卉清看了出來,自是不能辜負,聽說今早有早會後,她便立刻準備前往。
可還沒到會議室門口,就聽到走廊那邊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
接著有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姑娘便從那邊跑了過來,一路急匆匆的,也不看路,直愣愣的撞在了應卉清的身上。
“小心著點。”應卉清伸手扶住了差點摔倒的小姑娘。
小姑娘慌忙站穩,接著就面色一紅,連連對著應卉清道歉:“不好意思同志,我著急要去找團長,我是不小心的!”
“沒事沒事。”應卉清連忙說道。
小姑娘迅速對著應卉清鞠了一躬,便又要匆匆趕路。
可這時走廊遠處又傳來一到不和諧,卻極為熟悉的聲音:“江南歌,你少去找我外公告狀!”
應卉清一抬頭,便看到蘭翠萍從那邊走了過來,一路氣勢洶洶的,嚇的那個小姑娘直往應卉清的身後躲。
她一見此情此景,就更加來勁兒了:“你躲什麼躲?難道我還冤枉了你不成!這是今天我非和你理論個明白不可!”
被叫做江南歌的那個小姑娘明顯有點害怕,站在應卉清身後露出半個頭來,哆哆嗦嗦的道:“蘭、蘭同志,我求求你別為難我了,這舞蹈服是領導定下來的,我也只是負責發放而已,這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蘭翠萍冷笑一聲:“伴舞的服裝是領導定的沒錯,這點確實不是你的問題,可憑什麼你發放給我的舞蹈服就是壞的呢?”
江南歌顫抖著:“我真的不知道啊,貨不是我定的,我取來之後就直接按照大家的尺碼發放了。也不是我故意弄壞的,而且我都說了我會找後勤部門給你換的,你為什麼還要揪著我不放?”
蘭翠萍見著她這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就更是氣得火冒三丈:“你還裝!”
說著便衝上前,一把揪住了江南歌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