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你還好吧?】
腦中突兀響起的電子音打斷兩人對話。
【我沒事。】
【那就好!你再堅持一會兒,我看見淮王帶著他的侍衛上了馬車,檢測到他們正朝著你的方向來,很可能是來救你的!】
“……”
救他?
陸無憂是不信的,但這不妨礙他心情多雲轉晴,連地上的面目可憎的殺手看起來都順眼許多。
接著他在血乙疑惑目光中,撿起方才卓宏義被嚇暈時丟落在地的長刀,沒有半分猶豫,乾脆利落地在自己胳膊上劈下。
呲拉——
刀刃劃破衣衫沒入血肉,點點溫熱濺在血乙額前髮梢,順著他因不可置信而瞪圓的眼滑落。
啊這這這……
做殺手這麼多年他還是頭一遭見有人拿刀子往身上砍眼都不眨一下的。
但他不敢細想,畢竟眼前這位新主子是不是人都難說。
陸無憂好像這才注意到血乙沒走,皺眉給了他個‘快滾’的眼神,可憐的殺手被嚇得心神俱顫,立時手腳並用離開這關了他數月的傷心地。
陸無憂做完這一切還垂眸特意擺弄了下今日穿著,還算滿意,他接著輕吐一口氣,直挺挺往後一倒,安詳地閉上眼。
與此同時,提刑司大門外,一輛刻有皇家紋飾的馬車由遠及近,被外圍守衛攔下。
腰間佩劍的高大侍衛從車伕位置一躍而下,出示令牌,守衛確認身份後,一部分點頭哈腰著放行,還有人白著臉急匆匆往裡跑,似乎是去通知什麼人。
承影把這群人的作態盡收眼底,眼中閃過冷色,不過他並未做什麼,只是躬身進入馬車內從中搬下一把木質輪椅,接著一雙冷若白玉的手挑開車簾,被承影扶下馬車。
眉目如畫的青年即便坐著輪椅依舊溫潤優雅,舉手投足間貴氣凜然,任誰見了都要嘆一句風骨天成。
承影推著自家主子在一眾人的注目下往裡走,邊走邊又忍不住念。
“您何苦親自來這腌臢地,這點小事您吩咐我不就成了,再不濟捎個口信過來,我不信刑獄司那老傢伙會不給您面子。”
青年嘴角噙著笑,語氣輕快透著點調皮味道:“左右在府裡也是待膩了,總不好一直悶著我吧。”
“況且……”林佑華目光透過一層層被打開的提刑司,“那畢竟是師長的嫡孫,我既已知曉,總不好視而不見。”
“我看您是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那半夜爬牆還丟狗的小賊吧?”
承影暗自誹腹,別人不知道他還不清楚嗎?自家主子懶得很,除非遇見感興趣的事,不然讓他動彈都難。
為了一個人出門更是難得少見之事。
林佑華搖頭笑而不語。
承影推著輪椅往裡走,今日值守的提刑使知道有大人物到來,嚇得連帽子都沒來得及戴上,一路小跑過來,裹在飛燕制服下的圓潤身軀跑動時晃得人眼暈。
不過還沒等他站定問句好,臉上諂媚笑意便被牢獄中傳來的騷動打破,有獄卒滿面驚恐奔來被他一把攔下。
“怎麼回事?犯人出事了?”
“……有……有……”這獄卒哆哆嗦嗦,半句話喘了好幾口氣也沒說明白。
林佑華皺眉,目光閃過一絲興味:“承影。”
承影會意,推著輪椅也不顧身旁人難看的面色,快步往裡而去。
不需要認路,只要往獄卒匯聚的方向走就行,無人敢攔。
臨近了,牢獄特有的腐臭味,夾雜著一股濃烈至極的腥甜味道撲面而來,承影只皺了皺眉,腳步未停穿入人群。
此刻偌大一個牢房內橫七豎八倒滿了人,大部分是穿著囚服的重刑犯,只靠近刑房的位置左右躺著兩人,其中之一穿著飛燕服,是提刑司校尉,另一人少年面孔,渾身蒼白的不像話。
承影推著輪椅靠近,周圍獄卒見來人穿著都下意識讓出道來。
承影俯身去瞧那位倒地的校尉,林佑華目光則在少年臉上頓了頓,猶豫片刻後伸手捏在了少年癱軟的腕間。
觸手冰涼,若不是還可見其胸膛些微起伏,都要以為人已經沒了。
少年手指細長,掌心白嫩無繭,再探手往小臂內側捏了捏。
筋骨鬆散,氣息虛浮,就是城外那些瘦的皮包骨的難民怕是也要比他強壯幾分。
心頭諸多疑慮升起又打消,他抽手想讓承影給人先處理傷口,以免還未問話人便死在這。
可不料手未鬆開卻被人先一步反握住,一點冰涼滑入掌中,這力道很輕,羽毛似的拂過指間,輕輕握住,像是怕人跑了似的。
林佑華垂眸,對上一雙半睜的眼睛,少年瞳孔沉若墨染,在觸及他目光時倏忽染上星點光彩,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好似看見少年唇角翹了下,再一看,還是那副蒼白虛弱的可憐模樣。
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林佑華不覺有些心頭髮軟,他定了定神,低頭柔聲問:“是難受嗎?”
陸無憂沒回答,只定定看著他,怎麼也看不夠似的,直到身側承影插了句嘴。
“究竟怎麼回事,是誰傷的你?”
許是對方語氣有些重,陸無憂下意識在林佑華腿彎處縮成一團,像只尋求羽翼庇護的小獸,他緊緊握著林佑華的手,從喉嚨裡溢出虛弱的輕哼聲。
“很痛,我害怕……”
若是此刻血乙去而復返,見到這一幕恐怕得驚掉下巴。
林佑華空出的手在少年發頂拍了拍作為安撫。
“承影,他才剛醒,不急在一時。”他始終沒掙開少年握住他的手,反而是淡淡瞪了一眼自己的侍衛長,輕聲道:“別嚇他。”
“???”
只是說話聲音大了點,我嚇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