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沈棲瀾靠在海洋館的瓷磚牆上。
既然他認定她是兇手,不如就這樣結束。
至少死亡能讓他們之間的恩怨徹底了斷。
她正要轉身悄悄離開,身後突然傳來驚訝的聲音:
“沈棲瀾?出獄改行當清潔工啦?”
她渾身一抖,不敢去看隨之而來的銳利目光。
剛要離開,就有人踩住抹布。
她彎腰去撿,後頸忽然捱了腳,整張臉砸在瓷磚上。
為了維持身體平衡,她的手不自覺抓住身旁鋒利的假山。
手指摳進冰渣那刻,瞬間刺痛傳遍全身。
小腿被劃破好幾道口子,不斷往外冒出鮮血。
館內瞬間傳來一陣鬨堂大笑。
眾人紛紛探身來,審視著她如今狼狽不堪的模樣。
“小姐出獄第二天就上崗,不愧是陸家培養的人才。”
說罷,來人踢翻魚桶,冰渣混著血水在她腳邊漫開。
沈棲瀾沉默地按住被冰刃劃破的小腿,來人又繼續開口。
“展覽區地面結冰十分鐘了,還愣著幹嘛?
“你把屎搞得滿地都是,不擦乾淨,我們怎麼看企鵝。
“記住,要跪著擦。”
耳邊又傳來鬨笑聲。
她只能從工作服裡拿出抹布,跪在地上。
一遍又一遍擦拭著那些企鵝糞便。
沈棲瀾盯著自己滲血的紗布,背後那道視線冷得讓她打顫。
陸沉嶼的腳步聲停在五米外。
她知道他此刻嘴角必定帶著嘲弄的弧度。
他這麼恨自己。
看到她受折磨,應該比任何人都感到高興吧。
匆忙將糞便擦完,她想要起身離開,眼前人卻不願意就此放過。
“就想走?
“你弄髒的假山是南海紅珊瑚做的,那可是價值連城的東西,你拿什麼賠啊?”
沈棲瀾不知所措地攥緊雙手,連頭也不敢抬,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抽身?
“看你這窮酸樣!
“別說我沒給你機會,只要你從跪著爬出去,這件事我可以幫你。”
那人說完,便動手將她推倒,一臉戲謔地看向她。
眾人發出鬨笑,一同高聲附和。
“爬著走,爬著走!”
沈棲瀾指節發白,圍觀的竊笑像鋼針般刺進耳膜。
她知道這群人不過是替陸沉嶼出頭的馬前卒。
即便此刻硬撐著不跪,明天也會有更陰損的招數等著她。
獄中那些用月經棉換取隔夜飯的日子早教會她:
當生存都成問題,膝蓋的彎折不過是無關痛癢的生理反應。
冰水滲進褲管時,她忽然想起出獄時獄警的話。
“出去後記得挺直腰桿做人!”
現在想來真是黑色幽默
當膝蓋觸及冰涼的地面,圍觀人群的手機閃光燈驟然密集。
就在她彎腰準備從一群目光中匍匐前進時。
企鵝館雙開玻璃門突然被推開,穿堂風捲著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夠了!”
陸沉嶼拽著她胳膊往外拖,和當年掰她手指質問時一樣狠。
消防通道的應急燈管嗡嗡作響。
她後背抵著消火栓箱的金屬邊沿,聽見他幾乎從牙縫裡擠出的質問:
“你現在的樣子對得起誰?”
沈棲瀾偏頭避開他噴在頸側的呼吸,後腰被箱角硌得生疼:
“陸總監親自來視察員工培訓?
“令尊要是知道你這麼關心前殺人犯”
她的話果然讓他勃然大怒,他猛的推開她,
“關心?
“你未免想太多了,我拉你出來,是和你談個交易!
“既然你這麼缺錢,值夜班總會吧?
“每晚九點到次日六點守在集團監控中心,月薪按清潔工三倍算。”
不容她拒絕,他便拿出一沓錢狠狠砸在她的臉上。
沈棲瀾被砸得臉一偏,臉頰立馬滲出血。
她知道,他提出這要求,不過是為了報復她。
而他的確也做到了。
凌晨兩點,休息室突然傳來玻璃碎裂聲。
她按規章敲門詢問,聽見江彌桉帶著喘息的輕笑:
“沉嶼,你養的看門狗真敬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