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走廊裡陷入詭異的安靜。
人群四散,姜沁笙感受著他如炬的目光,硬著頭皮想要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紀懷舟的聲音響起。
“姜沁笙,我媽很想你。”他的語氣生硬,彷彿只是隨口轉達自己母親的意思。
除去曾經那層曖昧關係,姜沁笙和他還在同一屋簷下生活了二十年。
姜沁笙不由想起了那些年在紀家借住的日子,她對紀懷舟做過的那些荒唐事。
那時候的她,不顧一切的愛上他,引誘他,直到被現實教訓的頭破血流。
就像言情小說裡的惡毒女配一樣,她沒有腦子的插在他和沈晴之間刷存在感,宛若一個跳樑小醜。
現在想想,挺傻的。
姜沁笙很想像平常那樣扯著假笑應付他,可心裡卻傳來絲絲縷縷的疼。
乾媽對她很好,比她親生母親對她還好。
她媽媽生性浪漫,一生遊走在不同男人之間。
從她有記憶起就在各個“叔叔”家借住,是乾媽看不下去,把她接回自己家管她吃穿用度,甚至,她第一次來例假被嚇哭的時候,只有乾媽耐心的安慰她,教給她女孩家該知道的常識。
“我有按時給乾媽打電話,有時間的話我回去看她。”她垂著頭,態度一如既往的溫順無爭。
她一直很想回去陪陪乾媽,只不過並非紀家所有人都願意讓她回去,她不想再做他們口中那個“賴在紀家不走的乞丐”。
她原本想的是等她攢夠錢買下屬於自己的房子,就把乾媽接到她家,讓她好好報答她的恩情。
這也是為什麼她這五年來沒日沒夜的工作,連一分錢都要從客戶手裡搜刮出來的原因。
她要買房,她過夠了寄人籬下,隨時忌憚著被人趕出家門的日子!
“什麼時候?”紀懷舟追問。
姜沁笙沉默一秒,沒想到他堂堂一個日理萬機的大老闆竟然會跟她計較這些細枝末節,“這週末。”
“地址,我去接你。”他窮追不捨。
姜沁笙終於忍不住,猛地抬起頭,漂亮的狐狸眼瞪圓了盯著他。
紀懷舟依舊是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全然不覺得這麼做有什麼不對。
當然不對了!
她已經離開紀家了,如他所願這輩子都不會去煩他跟沈晴。
他也該永遠都別來招惹她!
“不勞您大駕,我自己打車過去。”
紀懷舟看著她疏離排斥的樣子,眯了眯眼,沉聲道:“別想太多,只是我媽要是看見你一個人回來肯定會罵我。”
“不需要,我會和她解釋清楚。”姜沁笙乾脆拒絕,她當然知道紀懷舟的心裡根本不想向她示好。
這樣正好,他們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見姜沁笙的態度越來越冷漠,紀懷舟神色微變,“姜……”
姜沁笙打斷他的話,迎著他深邃的目光緩緩開口。
她鼓足勇氣,決絕而堅定的把積壓了五年的心裡話說了出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咱們都別打擾彼此的生活。”
說罷,她沒再看他的表情,毫不猶豫的轉身朝外走去。
此話一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紀懷舟終於有了變化。
他緊緊抿著唇,表情有一瞬的失神。
心裡有個角落猝不及防坍塌。
眼見姜沁笙要走遠了,他快步追上她,牽住她的手,猝不及防把她壓在了牆上。
“五年不見你要說的就是這些?”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狹長的眸子裡盛著細碎的光芒。
他明明笑著,可眼神卻沒有一絲溫度。
姜沁笙對他這副表情再瞭解不過,知道他生氣了。
可至於為什麼,她不懂。
“放手!”她使出吃奶的勁想推開他。
可紀懷舟卻執拗的想聽到答案。
就在此時,一個打扮利索但舉止油膩的男人諂媚的湊了過來。
“紀總,我是趙冬青,我老婆是您侄女婿的親姑姑,老同學,咱們可是親上加……”
最後一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猝不及防迎上紀懷舟冷戾的目光。
紀懷舟薄唇輕啟,輕描淡寫吐出一個字,“滾。”
姜沁笙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認出他就是剛才在聚會上嘲諷自己的“贅婿”。
果然是喝了馬尿以後就飄了。
趁紀懷舟分神的功夫,她終於抓住機會逃出了他的桎梏。
不敢再停留,她匆匆跑到餐廳外,卻發現此時天空下起了傾盆大雨。
紀懷舟是個大忙人,她剛離開了兩分鐘就被一群人圍住。
隔著一扇玻璃門,紀懷舟的目光遙遙落在她身上,眸色深邃幽暗。
姜沁笙咬著下唇,糾結兩秒後硬著頭皮衝進了雨裡……
第二天起床,姜沁笙不出意外感冒了。
暈暈乎乎的來到律所,剛打開電腦就收到了兩條壞消息。
【褚太太又拿出了三條褚霆出軌的視頻,要求咱們律所一週內搞定離婚協議,她要把孩子打掉,還要再爭取百分之三的股權】
【經理收到一條你的投訴,有個客戶說你騙了他五萬塊錢,還把他拉黑了】
姜沁笙強壓著要罵人的心,耐心的編輯好回覆,給同事發了過去。
褚太太這邊她約好了這週六當面談,目前離婚的事褚霆那邊死活不鬆口,孩子要流了,老婆也被他傷透心了,他反而是不放手。
早幹嘛去了!
至於那個老流氓,姜沁笙懶得搭理,直接甩給搭檔一條消息,【我錄像了,他再敢投訴我就告他猥褻】
一句話直接把搭檔從隔壁辦公室炸出來,“笙笙,你還好吧,那人對你怎麼樣了嗎?”
“沒怎樣,他要摸我,被我踹了一跤。”
這種事她這些年沒少經歷,還特意因此請了教練學了幾招防身術。
正和搭檔溝通呢,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乾媽,有事嗎?”
姜沁笙從紀家離開後,基本上每週都會和紀懷舟的母親也就是她乾媽打兩三個視頻電話,才不像紀懷舟說的那樣對她不聞不問。
“笙笙,你這週末要回家呀?”周虹的語氣裡壓抑不住的雀躍。
姜沁笙愧疚的垂下眸,不忍心破壞她的期待,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我這週末要見個客戶,可能回不去了。”
“這樣啊……”周虹難掩失落。
就在姜沁笙想要安慰乾媽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紀懷舟低沉的聲音,“在打褚霆的離婚官司?他只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