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掙開他的手,聲音很輕:“我不想嫁給你了,也不想跟你走了。”
就在這時,兩個衙役挎著長刀從閣裡走出來。
“誰?誰敢在我們大人面前鬧事?”
盈珠指著宋季明:“就是他!當街毆打民女,哄騙無辜婦女以身抵債!”
那兩個衙役的目光一下子就鎖定了慌張的宋季明。
完了。
他想。
宋季明拔腿就跑。
兩個衙役拔腿就追。
開玩笑,那位京城裡來的大人最是嚴苛,這一連好幾日都在府衙辦案呢。
本來他家大人就因辦事不力被訓斥了好幾回,好不容易才得來的今日這差事。
這小子敢在這兒鬧事,這不是明擺著沒將他們大人放在眼裡麼?
這還不將人抓起來好好教訓一番,證明他們確實有在認真辦事?
宋季明又嫖又賭,身體虛得要命,沒跑出去多遠,就被兩個衙役給逮住了。
他上氣不接下氣,趕緊求饒:“兩位官爺,都是誤會,誤會啊!那不是旁人,那是和我有婚約的未婚妻……”
路過輕紅時,他就叫得更可憐了:“輕紅救我!”
“你我這麼多年的情分,我是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可今日來此,我是真心想帶你回去,娶你為妻的啊!”
“我錯了,我不該三心二意,你幫我說說好話,輕紅——”
輕紅面上浮現出一抹不忍。
卻沒像剛才那樣,宋季明挨一巴掌就心疼得不得了。
她逼著自己轉身,不去看那邊的宋季明。
身後竟傳來辱罵:“你個臭婊子,死破鞋!”
“枉我好心來贖你,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你一個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的爛貨,怎麼有臉要求我娶你為正妻?”
“賤人,你等著,若是我……”
“老實點!”
辱罵聲被衙役的呵斥聲打斷,宋季明很快就被堵上嘴巴拖進藏春閣裡去了。
輕紅髮著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掉個不停。
抬眸對上盈珠淡然的眸光,她又慌忙火急地擦乾淚水,昂起了下巴。
“別以為我會感謝你,就算宋季明是個混賬又怎樣?你那個周公子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
盈珠毫不客氣地回懟:“周公子再不好,他也不會將自己的未婚妻賣進青樓裡去。”
輕紅臉色一變,卻到底沒說什麼,扭頭又進了藏春閣的大門。
“大人,勞煩您,我來交換籍的銀子。”
好在還沒蠢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盈珠帶著玉蕊跟上去,尋了方才的衙役將事情經過交代了清楚。
那衙役是個年輕面孔,立功心切,看宋季明的目光熱切無比。
“姑娘放心,這小子敢在我們大人辦事時鬧事,就得做好吃教訓的準備。”
宋季明被堵住嘴,眼睛怨毒地瞪著盈珠。
他心裡一千個一萬個後悔也不中用了。
本想帶上盈珠和輕紅,一個自己享用,一個以肉抵債。
卻不想到最後雞飛蛋打不說,反倒將自己坑到了官府手裡!
他看著面前的少女,心中再沒有了方才的痴迷和不甘。
只有深深的怨恨,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
盈珠卻是看也沒看他。
得了衙役那句話,知道宋季明此番不能善了,她就放心地帶著玉蕊轉身離開。
時辰已經不早了。
上輩子,盈珠一直在藏春閣等到天黑。
官府的人走了,藏春閣也被封了,她帶著玉蕊守在門前,被不少地痞流氓騷擾。
謝懷英一人一馬,疾馳而來。
一馬鞭打退了那些地痞,一把將她擁進懷中。
“對不住,是我來遲了。”
來遲了好。
這輩子等他尋來藏春閣,就會得知她已經跟隨周正豐南下交州的消息。
玉蕊沒說假話。
這個周正豐是盈珠的客人,也曾有意替她贖身。
他的信緊跟著謝懷英的信來。
信上說,他信守承諾,願納盈珠為妾。
若她願意,便拿著信去周家的商行尋人。
他們會將她帶去交州。
若不願,他亦不會勉強。
今時今日,周家的人確實在揚州,但不在廣陵縣。
他們也確實今日要出發交州。
不過不是為了接她,而是為了運送貨物。
“盈姐姐,你瞧。”
玉蕊忽然拉了拉盈珠的袖子。
“輕紅姐姐怎麼跟著我們?”
盈珠一回頭,果然就見輕紅挎著包裹,神色糾結地跟在後頭。
見她回頭,她活像見了鬼似的,慌不擇路地左看右看,似乎想躲。
奈何這段路周遭沒有店鋪,也沒有另外的衚衕,筆直寬敞的一條路,直通最繁華的東大街。
等等。
這是條大路啊!
輕紅一想明白,瞬間鎮定下來,撫了撫長髮,目不斜視的從盈珠兩人身邊走了過去。
玉蕊皺起臉。
輕紅姐姐到底想幹嘛?
她是覺得她們沒看到她剛才那慌張的模樣嗎?
盈珠笑了,她喊:“輕紅。”
女人頓住腳,彆彆扭扭地轉過來:“幹什麼?”
盈珠很好脾氣:“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嘿,你這人,明明是你叫住我的,怎麼就成了我有話要對你說了——”
輕紅看著盈珠的眼睛,一下子止住了聲。
盈珠是丹鳳眼,眼角如細鉤,眼尾微微上翹,雖然細長,卻並不小,光是形狀就漂亮極了。
偏偏她瞳仁還黑,眼白又幹淨,水汪汪兩潭清泉嵌在裡頭,彷彿能照明世間所有善惡。
往常她的那雙眼睛裡頭,是天真、桀驁和蓬勃的生機與活力。
以前輕紅每每見她,都覺得自己被她比到了泥裡去。
哪怕盈珠從未想過要與她比。
現在那雙眼睛裡頭,是沉靜、溫潤、包容。
好像自從藏春閣被封以後,她體內的靈魂就飛速地成長了起來。
輕紅還是覺得自己被比到了泥裡去。
可她心中再沒有了從前的怨憤。
因為她知道,盈珠從未想過要和她比。
她得承認,是盈珠點醒了她,救了她。
雖然事情真相很殘酷,她幾乎承受不住。
可總好過日後真被宋季明推出去以肉抵債,墜進更深的深淵裡去。
“謝謝你。”
她收斂起所有偽裝,認真說:“謝謝你,盈珠。”
她抿了抿唇,有些掙扎的樣子,但還是接著道:“對不起。”
玉蕊瞪大雙眼。
她剛剛聽到了什麼?
輕紅姐姐居然在向盈姐姐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