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那個女人親口說的。”
“交州首富周正豐要納她為妾,她帶著一個小丫頭去投奔了。”
“談及周正豐時,她口呼公子,神色嬌羞。”
“……並未提到公子您。”
謝懷英黑著臉站在客棧二樓臨窗位置,死死地瞪著隔了兩條街的藏春閣。
她怎麼敢?!
他對她不好嗎?
他表現得還不夠在意她嗎?
他堂堂宣平侯世子,願意納她一個青樓出身的清倌做妾,她難道不該感恩戴德嗎?
她竟然聽信一個商人之子的甜言蜜語,而放棄了侯府的榮華富貴?
何其蠢笨!
兩天了,謝懷英腦海裡還不斷迴盪著那日手下人前來彙報的盈珠的情況。
他完全無法接受,那個將他視做救命稻草的青樓女子,竟然會放棄他這根高枝,而擇了旁邊的野草。
什麼首富,歸根結底就是個商人,如何能和他侯府世子的身份做比較?
“世子爺。”
心腹心驚膽戰地回:“您那時說,您並未告知那女子您的真實身份。”
謝懷英陰沉沉地掃了他一眼。
他是沒告知。
可他知道她看出來了!
哪怕謝懷英唾棄淪落青樓多年的傅晏熹變得世俗諂媚,可他也得承認她是個聰明有眼界的。
再加上這半年,他時常會給她寫信。
她也一封封回得殷切。
謝懷英就知道她將他當做了離開藏春閣的希望。
他一邊唾棄盈珠的精明算計,一邊享受她的殷勤討好。
從來沒想過,盈珠會不告而別,轉而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
謝懷英心中仍有懷疑。
他不願意相信盈珠會棄他而選旁人。
更不願意接受自己輸給商人的事實。
他懷疑這所謂的投奔周正豐是假,被那人接去了才是真!
“世子爺。”
有一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
謝懷英回頭,銳利的目光直直射過去:“查到了嗎?”
“他究竟知不知道盈珠的存在?”
底下那人單膝跪地,額頭冷汗落下:“稟世子爺,府衙戒嚴,什麼消息也查不出來。”
“咔擦——”
謝懷英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神情扭曲起來:“什麼、也查不出來?”
“世子爺恕罪!”
那人急忙告饒:“並非屬下查不出來,府衙周遭被那群繡衣使者看得嚴嚴實實,屬下實在不敢打草驚蛇啊!”
“廢物!”
謝懷英氣急,扔掉手中的碎片,用力踹上那人的肩頭。
“我要你們有什麼用?!”
那人跌倒後又迅速起身匍匐在地,不敢言語。
謝懷英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手心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他,不能再耽擱下去。
不可能的。
他安慰自己,若那人當真尋到了盈珠,不會一點風聲都透不出來。
況且他封了揚州城最紅火的青樓,如今指定麻煩纏身,脫不開身呢。
比起盈珠被那人尋到,謝懷英發現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她是去交州投奔那個商人了。
他必須要儘快尋到盈珠。
正要起身吩咐人起程往交州去,卻忽然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世子爺!世子爺!不好了——”
是謝懷英的一名下屬,他滿頭大汗,神情焦急,還沒等他說完接下來的話。
一道清洌的男聲就自他背後響了起來。
“何事不好?”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語氣。
謝懷英卻一個激靈,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往上冒。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截織金錦緞繡著墨色雲紋的袍角。
來人一身黑金繡衣,腰間佩玄鐵長刀,不過幾步,周身肅殺的氣勢就寸寸壓了過來。
“不如世子爺同本官說說,本官在這揚州城待了些時日,說不定能替世子解決。”
他生了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長眉入鬢,目若朗星,唇紅齒白,膚如溫玉,立在這夕陽晚照灑下的橘紅色光暈裡,好似那畫中人、天上仙。
可偏偏玄衣配玄刀,生生將那股謫仙般的氣質砍去,他整個人宛若一把早已開刃飲血的長刀,哪怕此刻眉眼帶笑,身上那股寒涼的氣質還是將本就不暖和的屋內凍成了數九寒冬。
謝懷英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察覺到自己害怕退縮後,他又惱怒地往前垮了一步。
“不用了,下人無狀,叫將軍見笑了。”他強顏歡笑。
“不打緊。”
江竟雲語氣隨意,他緩步走進這個天字號房間,打量了一下屋中的擺設。
地上跪著的人連忙給他讓路。
江竟雲看見他正在淌血的額頭,腳下忽然一動,他低頭一瞧,竟是踩中了一塊茶杯碎片。
“這人犯了何事,叫世子爺動了這麼大的火氣?”
謝懷英轉過身來,彷彿不經意間擋住了窗口。
“沒什麼,說出來怕叫世子爺笑話。”
他竭力叫自己的笑容變得自然,奈何心中有事,實在心虛,臉上的表情怎麼看都有些僵。
江竟雲饒有興趣地看了他兩眼,在桌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在謝懷英惱恨、不解、複雜的目光中喝了,他才佯裝歉意道:
“世子爺不介意吧?”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謝懷英面上笑著,心底卻將眼前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江竟雲他到底要做什麼?
難不成他察覺到了盈珠的存在?
不。
若依照他的性子,他一旦知曉盈珠的存在,絕不會如此淡定。
想明白了,謝懷英方才緊繃的身子頓時放鬆下來。
“去,給將軍上茶點,再將這碎片收拾了。”
他吩咐完下人,撩起袍子在江竟雲旁邊坐下,擺出待客的姿態來。
既然江竟雲不知盈珠去向,那就好辦了。
“世子爺到揚州所謂何事?”
“上次為阿黎準備的及笄禮物,她很喜歡。”
謝懷英氣定神閒,拿出早就編排好的理由,“眼下又快到榮國公夫人的生辰,所以託我再來揚州打一件。”
“那匠人年紀大了,不好請,上次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請得出山,所以為表誠心,這次我也親自來了。”
他笑著問:“不知將軍可為國公夫人準備了壽禮?”
江竟雲的面色漸漸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