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喬感慨讚歎一番古人的智慧,伸手指著榕樹衚衕斜對面的典當行旁邊。
“我要這個吧,多少錢呀,按年算嗎?”
“有半年和一年的,也有按月算的,但價格相對要貴一些。”
“一年和半年分別多少錢?”
“這種大小的一年三百文,半年一百八十文,都是街坊明價。”
盛喬點頭,“那我先簽半年吧。”
“行,你攤位有起名嗎?”
“我姓盛,就叫盛記麵點鋪子。”
掌櫃點頭,把地圖遞給一旁的賬房先生起草契書,邊說道:“規矩大夥都清楚,不得隨意弄髒街道,不得隨意挪動攤位,如果收攤不做超過一個月時間的得來這報備一聲,不然我們的人會收回攤子,要是有人佔你的位置就來這舉報,我們會有人去查問處理,半年之後來這交下一次的錢或者銷契…”
盛喬認真聽著,接過寫好的契書細細看著邊追問,靠著偏旁瞎摸盲猜領會了其中意思,確認無誤才掏出一顆小碎銀付了錢,接過掌櫃的毛筆,分別在兩張同樣的契書下籤了自己的名字,再伸手沾了紅泥一一按上手印。
掌櫃看了眼兩個歪扭龐大的字體,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行,這契書一式兩份,你小心保管好別弄丟了,也不用隨身帶著,要是碰上我們的人查訪,就報你的攤位號和名字就行。”
“嗯嗯,謝謝大叔。”
她的攤位號是三八八,她有預感,絕對能發。
盛喬把摺好的契書揣進懷裡,滿臉欣喜,“大叔,我想找些木材做一個可以輕鬆推動的,呃,就類似板車一樣推著走的臺子,因為我賣的是麵點包子,底下想放個小炭爐溫著…”
掌櫃想了想走出櫃檯,“你跟我進後院看看吧,這有些攤販無故沒再來的,攤位的木臺架子啥的就會運來這放著賣了補攤販沒交的錢,應該有你想要的。”
盛喬很是驚喜連忙跟上。
她不怎麼懂木工,還想著買木板工具回去琢磨研究幾天,但有現成的話那自然最好。
後院放著十幾個款式新舊不一的攤位臺,盛喬挑了好一會才看中一個烤炊餅的鐵質木輪半舊推車,噼裡啪啦一通把價格砍半,交了錢才喜滋滋推著賺錢傢伙出了門。
櫃檯裡,掌櫃收回目光,好笑看著契書上的字體。
“還真識字呢,倒是難得。”
旁邊的賬房大爺撫胡笑著點頭,“老頭子在這幹了二十幾年,還真沒見過這麼個小姑娘獨自來籤契書的,不光識字還聰明機靈,說話一套一套的,看契書時問的問題都是重點,我瞧她是塊做生意的料子,說不定咱們德慶縣還能再出個虞三娘呢。”
“是啊,咱們拭目以待吧。”
…
攤位有了,推車有了,盛喬逛了幾間雜貨鋪子對比價錢質量,最後敲定昨天買生活用品的那家。
“掌櫃大叔,您好!”
“哎,來了,喲,又是姑娘你呀?”
掌櫃還記得這女孩,昨晚原見她和盛原兩人一身的補丁棉襖,但沒想到小姑娘一下子買了好些東西,這會瞧見她身上的新棉襖,十分熱情招呼。
盛喬笑盈盈點頭,“大叔,粗麥面什麼價錢呀?”
“按秤算的呢,這散裝的三十文一斤,小麻袋五斤一百三十五文,大麻袋十斤二百六十文,多買就能便宜些。”
“那這些白麵呢?”
“白麵散裝的六十文一斤……”
掌櫃的一一耐心回答,盛喬思索著又走到擺油鹽醬醋的架子旁,看著上面的標價。
縣城果然是縣城,物價比鄉下集市貴了五成,但成品賣出的價格也高,算起來其實差不多。
“大叔,您也瞧見我這車了,我準備在前頭榕樹衚衕口那擺個包子攤,以後都得來您這買東西,您看能不能給我算便宜點?”
掌櫃才明白她這推車的作用。
盛喬又加把勁,“我住榕樹衚衕劉大娘家的院子呢,租期是一年,以後跟您也算是街坊四鄰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才能長久,我不會騙您的。”
“哦!原來是劉家院裡的呀,她夫婦倆也時常來幫襯的呢。”
掌櫃連連點頭,“那行,麵粉之類我給你減二文錢一斤,一個月後你還是都來我這進貨,那我就再減三文,如何?”
盛喬思索一下,“這樣,大叔,您夠乾脆,那我也得乾脆不是,我也沒去旁的鋪子看過,就衝您這副一看就實誠的面相進來的。”
“這樣好不好,我今天先要十斤粗麥面,五斤白麵,您減我三文一斤,等這兩天我把包子攤開起來,固定從您這拿貨,您再減我五文,何況我用的油鹽醬醋,再到小炭爐木炭鏟子剪子,包東西的油紙,零零碎碎一大堆不是都得來您這買嘛,那咱倆以後也算是長期合作的關係了,對吧?”
“…唔…”
“大叔,您看我不是個腦子笨的吧,我如果沒有手藝,也不敢砸這麼多錢籤攤位買這麼多東西呀,您放心,只要我的攤子能開,那我就能掙錢,以後您就多了我這個固定的客人,不會虧的呀…”
掌櫃看著噼裡啪啦聲色並茂的女孩,莫名起了點笑意。
“姑娘,就衝你這張嘴,我就信你能掙錢,行,我賣給你!”
盛喬欣喜握拳,“大叔,您真是慧眼如炬心有丘壑絕頂聰明啊,您將來肯定會成為一方大富豪,妥妥的富翁老爺啊!”
“哈哈,行行行,就衝你這句話,包東西的油紙我送你一沓!”
“哎!謝謝富翁老爺!”
一共花了將近八百文錢,東西塞滿了整個推車,掌櫃暈乎乎傻笑數錢,盛喬渾身是勁,迎著絢麗晚霞,推著沉重的推車打道回府,進衚衕前還好好觀賞了一番屬於自己的小攤位置。
盛喬沿著院牆費力拉著推車回到家,把父子倆嚇得不輕。
當看到攤位契書時,兩人還沒合起的下巴再次掉落。
“…喬喬,你,你怎麼會識字,還會寫…”
盛喬早就想好了託詞,埋怨瞥了眼盛原,“哥哥,以前阿孃教你讀書的時候,我在旁邊也不是光玩的,再說了,難道你從來沒發現,我一直在看你那些舊書嗎?”
“…啊?”
盛原捧著契書愣愣眨眼,“你,你就靠看書學的啊?我,我沒發現啊…”
“爹你看,哥哥一點都不關心我,我生氣了,不理你個書呆子!”
盛喬故作惱怒嚷著甩手甩腳去了廚房,留下面面相覷的父子倆,啞口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