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櫻坐公交車回到學校,時間還早。想想那個銀髮帥哥送她的消毒水和紗布也沒剩多少,夠今天用的,但絕對不夠明天的,想到那傷口一天絕對好不了,她便又一瘸一拐去了校醫務室,準備再買點消毒水和紗布。
在醫務室裡,校醫看了她的傷口說:“你這傷的可不輕,雖說皮肉傷幾天就能好,但是傷口面積大,流血又多,大熱天的,就怕發炎。光消毒和包紮不行,再拿盒消炎藥吃吧。”
也沒等藍櫻同意,便把一盒消炎藥放進了已經裝了消毒水和紗布的包裝袋子。
“四十塊。”校醫直接指了指桌子上的收款二維碼。
藍櫻默默拿出她的手機,掃碼付款,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出了醫務室。
面上無波無瀾,天曉得她的心都在滴血。人沒錢的時候最是卑微小心,一毛一塊都恨不得掰成三瓣花。四十塊錢,夠她兩天的飯錢了!若是這四十塊錢是因她之過,花的也不算冤,可是明明她什麼都沒做,就因為一個死老太太碰瓷,她不光弄髒了衣服,受了腿傷,還為了蹭車擔驚受怕了一路,現在又花了兩天的飯錢來為那個惡毒老太婆的壞行為買單。
太冤了!
氣人!
原來天底下不是所有的老人都像奶奶那麼慈祥的,有些人年輕的時候壞,老了更壞。不是老人變壞了,而是壞人變老了。那些弱者之所以能幹翻強者,靠的就是自己的弱,讓對方放鬆了警惕,而且周圍的人也都習慣性地同情弱者,讓他們更加有恃無恐。
以後她可不會再傻傻地隨便同情弱者了。
從醫務室出來,藍櫻又去了校食堂,花了八塊錢買了四個大白菜包子,打算帶回宿舍,中午吃兩個,留下兩個晚上當晚餐。她的腿還隱隱作痛,今天實在不想下樓了。
以前她花錢也挺省的,吃飯只敢吃食堂只要營養均衡便宜就行,就算週末出去打零工,在外面買著吃,也大多都是便宜的泡麵或者普普通通的包子麵條。
穿衣奉行極簡,經常一衣多穿。比方說一件小背心,既能搭短褲半身裙單穿出門,又能做春秋兩季內搭使用;長褲一年四季只有三條顏色不一樣的,版型也是百搭的稍寬鬆直筒褲型,春夏秋能單穿,冬季裡面還能套的下絨褲。
還沒交過男朋友沒成家的她能掐會算,將省錢進行到了極致。
不過這些都是在校內生活的省錢攻略,以後就要到社會上混了,她應該怎麼省錢度過這漫長的實習期呢?
藍櫻一個人在宿舍琢磨了半天如何省錢的方法,好賴也琢磨出了一點結果。
她本來想在富昌街租間地下室,網上查了查,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離市中心越近,房子就越貴,其他的花銷也都相應跟著變多。雜誌社離學校直線距離不算很遠,但是確實屬於兩個地段。學校這邊什麼東西相對富昌街來說都會便宜一點,而且學校四周就有很多小區,可以去找找房子。這邊唯一的不足就是離雜誌社遠了這麼十站地,大不了她每天早起一會騎單車去上班就好了。
租間地下室,省吃儉用,這手裡的兩千多隻要熬過實習期,她就未來可期了。
吃過午飯,藍櫻在床上懶洋洋地躺著,宿舍的其他兩個人都跑出去找工作了,應該不會回來這麼早,而她的好友于越已經正式上班去了,更是不到黑天不回來。她一個人靜靜待了大半天簡直無聊透了。
要是擱平時這樣的情況,她早就跑出去了,就算發個傳單,一天也能掙好幾十。要不是腿受傷了,她才不甘心這樣浪費時間呢!
正在她無聊透頂地刷著手機時,大姐來電話了。藍櫻點了接聽鍵。
手機裡大姐藍梅的聲音傳來:“老三,你現在在哪呢?找著工作了嗎,跟姐說話方便嗎?”
藍櫻故作高興的語氣說道:“不用擔心了,姐,你三妹本事大著呢,找著工作了,就是專業對口的記者,下週一就能去上班了。”
藍梅聽見這話,溫柔地笑了起來,“真的嗎?哎呀,我就說你可以的,只要你好好地耐心找,肯定能行。”
藍櫻沒有出聲地苦笑一下,又假裝若無其事的語氣扯開了話題:“姐,你現在好嗎?樂樂呢,樂樂好不好?”
“嗯,放心吧,我們都好,在外邊顧好你自己就行。姐就是想跟你說一聲,週六你二姐要訂婚,你有沒有時間?要不要回來作為孃家人一起跟過去吃頓飯?”
“二姐要訂婚了嗎,這麼快?好的,姐,到時候我一定回去跟你們好好聚一聚。”
“嗯,那好,姐就先忙自己的了,你好好的啊,週六早點回來奧。”
“好的,姐,那就先這樣。”
掛了電話,藍櫻長舒一口氣,她可不敢把受傷的事情和公司不管食宿的事情告訴大姐,要不然,大姐,還有奶奶,又得勒緊褲腰帶想著幫襯她了。這麼多年,有大姐和奶奶護著,她也算幸福,但是受她們疼愛多年,現在卻沒有能力回報他們,藍櫻有時候覺得自己真是沒用。
大姐說話的時候旁邊好像還有機器在響,是又趁著樂樂上幼兒園跑到小作坊蹬縫紉機了嗎?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于越回來了。藍櫻跟她說了今天被碰瓷和找到工作的事情,看見藍櫻腿上被自行車砸傷的傷口,那于越果然張口就罵。
“死老太婆,真他媽的噁心!”
“要我說,小藍你還是太老實,要是換成我,我非得拽著那死老太婆的衣服,說什麼也不能讓她跑了,不光要她賠我醫療費,還得反過來訛她一筆,就算她掏不出來,也得報警把事情鬧大,讓她的兒女來警察局賠我一筆錢才行。老孃才不會被道德綁架,吃這窩囊虧。”
藍櫻看著那身高一米七多咬牙切齒的兔子,心想:哪個不長眼的老太太敢訛你這樣的狠角?不想活了吧?還不都是柿子撿軟的捏,看準了自己好欺負才下手的。
她笑了起來:“好了,我的好兔兔,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下次,我一定逮住她,好好整她一頓,然後再訛她一筆,好不好?”
于越伸手捏了捏藍櫻那白皙光滑的腮幫子,“早就告訴你了,去外邊混,首先就要學會‘橫’,要不然人一見你那楚楚可憐的小模樣,有的是壞人想欺負你!”
“好啦,我知道啦!”
“對了,你那雜誌社不提供食宿,那你以後住哪?”
藍櫻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你呢,你以後住哪?”
“我呀,唉,要是跟著我家那位苦主出北京城出差,那就住酒店,要是留在北京城,那就回家住,就是老爸老媽在家雞飛狗跳太煩了點。”
于越說的“苦主”,實際上就是她的老闆,是個不怎麼出名的小明星。早就聽於越說,那男人長得極好看,連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女人都能比下去,可就是因為沒後臺沒背景,再加上非科班出身,那男人還沒紅。于越覺得這樣帥的男人不紅實在沒天理,所以叫他“苦主”。
也就是因為那張臉,于越這個顏控面試的時候當即就決定,只要人家願意用她,她就願意,以後跟著這位“苦主”滿中國晃悠著當助理了。
為了讓人家留下她,同樣記者出身的她立馬決定拋棄自己的專業,亮出了所有的底牌,說自己能文能武。
文能寫文章在網上發帖子替那苦主做宣傳,武能仗著自己人高馬大暴打私生和流氓以及各種騷擾者,而且化的一手好妝,緊急情況還能替代化妝師幫苦主在片場化妝補妝什麼的。
那位苦主一聽,這僱一個人能當三個人用啊,當即就敲定了她。
于越跟著這苦主鞍前馬後工作了好幾天,不辭辛苦,沒有一句怨言。
那苦主還挺驚訝,說以前僱了兩個像你這樣的小姑娘,都嫌幹助理太累,只有你不喊累的。
于越又是一拍胸脯,“累什麼累?每天看著您這樣的盛世神顏,哪會覺得累?開心都來不及呢!”
真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那苦主感動極了,當即就深情款款地說:“等哥哥以後大紅大紫了,絕對不換人,還要給你漲工資。”
藍櫻現在還記得於越那天回來眉飛色舞對著她分享喜悅的神情。
別看于越平時對著別人裝模作樣挺正經一人,只有藍櫻才知道,這貨是個十足十的顏狗。只要對方長得好看,不給錢她都願意跟著人家。
“哎,說到你家那位神顏苦主,我今天也看見一個超級帥哥,就是那個送我紗布還讓我蹭車的男的,長得巨好看,像極了那韓劇男主角!”藍櫻故意跑偏了話題。
“得了吧,你那審美眼光!你看過幾部電視劇,又知道幾個韓劇男主角?素不相識還敢蹭車,小心人家把你轉手給賣了,你哭都來不及!”
“以後給我長個心眼子!”于越一邊說,一邊在藍櫻腦門子上戳了一下。
藍櫻覺得於越教訓的可針對,只能點頭稱是。
“別扯遠了,還沒回答我呢,小藍仙女您任職以後住哪座仙府啊?”
藍櫻一拍腦門,這貨真是難纏,就知道她不會被自己帶跑偏了,轉悠半天又被她問回來。
“你不會沒地兒住吧,妹子?”看著好友那無奈的神情和蠢萌的樣子,于越嗓門一尖,聲調一高。
嚇得藍櫻心裡一緊一哆嗦。
“我……額……以後住在……”藍櫻支支吾吾不敢說實話。
“您可別說您打算住回懷柔老家,每天來回八個點為北京的公交車增加營業額!說,到底住哪?”于越語氣故作凌厲,不容藍櫻忽悠打哈。
“仙府到底在哪?速速稟來!”
自從於越跟了那苦主,聽說那苦主最近正在拍古裝,她便不知不覺被片場的氣氛感染了,說話都是半文言半現代,藍櫻真怕她走火入魔,墮入一個稀奇古怪的魔域穿越跑了。
“仙府住不上,打算住陰曹地府了。”藍櫻嘆了口氣。
“地下室啊,不行,趕緊給我換!那地又潮又黑,哪是姑娘住的地方?要不小藍你住我家吧?”
“不用了,于越,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現在不是手頭緊嗎?而且我的工資會漲的,就住幾個月。”
不得不說,于越是真心為她好的,為了安撫關心她的好友,藍櫻故意清了清嗓子,拿腔捏調地說:“等本仙俸祿多了,就換一座仙府,到時候亭臺樓閣,任由本仙挑選。屆時還請玉兔仙子您來賞臉開光啊!”
于越面色沉沉看著藍櫻,半天才嘆了一口氣。
“好吧,誰叫咱們都是窮學生呢,誰叫咱們不是富二代呢,誰叫咱們不是天才呢?沒有大把的票子天天進口袋,就只能認命。記得保證自己的安全,搬家的時候看著門鎖是不是都齊全。”
“好的,我會啦!你開心點嘛!”
藍櫻說著用兩隻食指戳在於越兩邊的玉腮旁,硬生生扯開她的嘴角,強迫她咧開嘴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晚上,宿舍熄了燈,于越躺在上鋪的床上,靜靜聽著下鋪的動靜,那下鋪的仙子輾轉反側翻了好多身,直過了好一會子,下鋪才傳來均勻的輕微鼾聲。
于越靜靜聽著聽著,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怕吵醒其他舍友,她不敢放聲哭,只能硬憋著聲音小聲啜泣。
大學四年,她知道下鋪的藍櫻是怎麼過的,每天節衣縮食,勤工儉學,週末還得去酒莊酒吧那樣的地方打零工,活得小心翼翼,不敢鬆懈一分。
她也知道藍櫻是如何對她這個朋友的,掏心掏肺,整天像個管家婆子一樣叮囑她好好吃飯好好學習。她逃課,藍櫻替她簽到,她成績不好怕畢不了業,藍櫻寫雙份論文讓她先挑好的交上去……
她們約定好了要一起畢業,一起找工作,一起去同一家公司面試上班,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可是,自從遇見那位苦主,她瞬間就重色輕友把藍櫻忘到了腦後,屁顛屁顛跑去給人家當了助理。而藍櫻自始至終對她沒有一句怨言,只說人各有志,只要她喜歡,就勇敢去追求,做朋友的就是要支持對方。
這樣的好朋友,哪裡去找?誰說只有愛情才是雙向奔赴的,友情也是這樣。只是,為了一個帥哥,她就半道把好姐妹拋下,讓她一個人去面試去工作,太不是個東西了。
剛才聽說藍櫻以後上了班居然要租地下室,她就想哭了,只是怕藍櫻傷心,才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那傻丫頭長得膚如凝脂,怎能在地下室那樣的環境中磋磨?她真想讓藍櫻跟她回家住,她也應該讓藍櫻跟她回家住,
可是,她以後會經常跟著苦主出差,而她的爸爸媽媽天天吵架……要不是剛畢業工資低,否則連她自己都不願意回家住的,哪裡好讓藍櫻去面對那個戰火紛飛的家庭。
而且,藍櫻這個人又漂亮又有志氣,又自立又自強,不願意隨隨便便虧欠別人。就算她拉著人家去住自己家,人家都不會去的。一起住了四年,她還是瞭解藍櫻的。
今天對藍櫻的虧欠,她于越一定會找補回來的,她說到做到。雖然不能時時護著藍櫻,但是隻要以後藍櫻有事,她于越第一個站出來替她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