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櫻推開雜誌社的門,立刻有個小前臺過來招呼她先在一旁的沙發上坐會,等主編來了,一個個排著隊面試。
藍櫻看著沙發上還有三個小姑娘,手裡拿著簡歷,看樣子也是找工作的大學生。那三個小姑娘一看就是一起的,還竊竊私語地有說有笑,氣氛相當放鬆。
藍櫻在一旁坐下,默默打量著三個女孩。以前她聽於越說,一個人的形象很有可能就代表了他們的內心以及所處的環境。藍櫻看著她們的穿衣打扮,其中有兩個女孩子衣服的料子都挺不錯,一看就很有質感,甚至脖子上手腕上還戴著珠寶,另一個雖說也是她們的朋友,沒有戴任何首飾,穿的挺乾淨,但是衣著看著就寒酸了許多,藍櫻甚至還看見她褲腿上密密麻麻冒出來的許多線頭,一看就是從地攤淘來的。她猜測,那兩個穿得好的女孩子大概不會被錄用。
藍櫻低頭審視一下自己的著裝,唉!都怨那個碰瓷的死老太太,非得在面試的今天給她找麻煩,此刻藍櫻的白色襯衫上和露出的手臂上還有不小心抹在上面的血跡,看著讓人感覺髒兮兮的。本來還挺有信心的面試,搞成這副形象,她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
今天的膽戰心驚和傷痕累累都是拜那個老太太所賜,她敢保證,下次再看見那老太太,非得把她弄進派出所,就算她沒那個本事,也要狠狠捉弄那老太婆一次,讓她長個教訓。今天碰瓷她,明天還不知道碰瓷誰呢?別以為年輕人都是好欺負的。仗著自己年紀大隨隨便便一次碰瓷就掙五千塊錢,知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辛辛苦苦幹一個月都掙不了五千?
主編沒過一會就進來了,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眼睛眯眯小,肚子嘟嘟胖,一副油滑的小商人模樣。來這裡面試的女孩可不介意他的長相,只要能提供一個靠譜的工作機會,誰介意老闆長什麼樣?
前三個女孩一個接一個進了主編辦公室,好一會過去之後,聽說只有那個穿著寒酸的女孩被錄用了。
藍櫻沒猜錯,果然是這樣。
第四個面試的就是藍櫻,她走到主編辦公室門前還沒進去的時候,正好聽見主編在對著秘書罵街:“現在的小姑娘怎麼一個個都這個德行,眼高手低,不肯踏踏實實幹活,還淨想著工資多少!切!”
那秘書也趕緊勸說:“不是所有小姑娘都這樣的,還有一個等著面試呢!”
藍櫻怯怯地輕輕敲了敲門,聽見回應之後才敢進去,她相當緊張,沒想到這樣一個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的小雜誌社主編,脾氣還挺大,要是真被錄用了,以後工作可得小心點,否則還不得天天捱罵?不過,能這樣正大光明發脾氣,也倒是個看得透的人,好過那些陰森耍心眼的老闆了。
“簡歷拿來!”主編頭都沒抬。
藍櫻趕緊恭恭敬敬把自己的簡歷奉上。
主編隨手翻了翻,一會,說道:“學歷倒還可以,你這個校外實習經驗怎麼這麼少……”
他抬起頭來,才看見對面的女孩子有點與眾不同。
“你這襯衫怎麼了,怎麼有血呀?”
藍櫻急忙解釋道:“您好,我……我不是故意穿髒衣服的,就是出門的時候出了點小意外,受了點傷,把衣服弄髒了,但是時間緊張不允許我回去換,才這樣過來的,還請您不要介意。”
“奧,”王年濤小眼睛轉了轉,隨後繼續說道:“你這個校外實習經驗怎麼這麼少?進了公司能直接上手嗎?”
“可以的,可以的,主編,實習次數只能代表實習次數,其實說明不了什麼的,有的人只實習一兩次就能把工作流程摸清楚,我雖然實習的少,但是對記者的工作也算知根知底了,您就隨便找個前輩帶我一星期,我立刻就能上手的。”
王年濤眯著一雙怎麼都睜不開的小眼睛,看著藍櫻。這小丫頭看著瘦瘦的,嘴皮子還可以。記者這個行業,不就是那點事嗎?實習的次數多,還真不能說明什麼。況且,他們公司主打的是娛樂雜誌,聘用的記者說的直接一點,和狗仔都沒什麼區別,只要能力還可以,人踏實肯幹,還真沒什麼要求。主要是前兩個女孩太好高騖遠了,剛出校園的黃毛丫頭,要能力沒能力,要經驗沒經驗,還一張嘴獅子大開口,對著實習工資挑三揀四,他才不滿意的。
“奧,”王年濤一隻手的食指輕輕敲著辦公桌,看著藍櫻那清秀俊氣的小臉蛋,假裝關切地問道:“你哪裡受傷了?怎麼傷的呀?”
藍櫻便一五一十把那碰瓷老太太的事情講了出來,王年濤站了起來,看見了藍櫻那隻受傷的腳,神情比較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工資有什麼要求嗎?我們這裡實習期工資兩千四,沒有提成,三個月轉正了工資保底三千五加業務提成,你覺得怎麼樣?”
藍櫻稍微想了想,誠懇地說:“我願意。”
主編滿意地衝她一笑,“好,就你了。下週一來上班,”又對著秘書說:“小徐,下週她來的時候,安排小周帶她。”
秘書小徐點頭應了一聲。
藍櫻出去之後,小徐才問道:“師傅,第四個小姑娘,你怎麼聘用地這麼痛快?是不是覺得人家長得漂亮啊?”
王年濤拿著師傅的架子,饒有深意地衝他笑了笑。
“要不說你小子年輕呢,對著女人就知道看臉看胸脯!” 他低頭喝了一口茶水,接著說:“這四個姑娘啊,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能來咱們這樣的小雜誌社面試,肯定都不是天才人物。看穿衣打扮,就知道前兩個過得還可以,要麼是家境好,要麼是靠男人,她們眼高於頂,喜歡的工作活少錢多,你說咱們這兒能供著那兩個祖宗嗎?”
“第三個過得貧窮些,那她對工作和工資肯定就沒那麼挑,看著也踏實,像個能吃苦的,但是看著簡歷上大學不怎麼樣,所以啊,你師父我給了她一些壓力,好讓她來了我們這裡踏踏實實地幹活,不要想三想四的。”
“這第四個女孩呢?很聰明。光看她隨機應變對付那碰瓷的老太太就知道心眼子不差的,咱們當記者的不就得有眼力價會來事嗎?再說,她明顯也不怎麼有錢,但是眼光好,那身衣服穿她身上你看不出來廉價吧?但是實際上我敢說也是不知道什麼地方淘來的便宜貨,可是穿她身上卻顯得高級,這厲害吧?”
“那姑娘腿傷成那樣,還硬撐著來面試,說明她也是真的需要咱們這份工作,又聰明又務實還堅強。”
小秘書驚歎地點了點頭,“師父高明!還是徒弟膚淺了。”
王年濤哈哈一笑,“你還年輕,歷練幾年就好了,再說,那小丫頭長得確實挺可以,也怪不得你動心。以後讓她頂著那張楚楚可憐的小臉蛋兒去跑業務,那幫娛樂圈的孫子誰見了不願意開個綠燈?”
小徐此刻對著王年濤那是極力地崇拜,趕緊伸出大拇指,“師父,徒弟今天可是漲了見識。有您在,咱們雜誌社以後肯定會火!”
說完這師徒倆都哈哈大笑起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王年濤此刻被自己那小徒弟捧地心花怒放。
藍櫻站在主編辦公室門外,聽了這些話,深深嘆了一口氣,拖著疼痛的腿從雜誌社出來了。果然,能當老闆的都不是一般人,不管是大老闆還是小老闆,眼神都是蠍子一般的毒,看人賊準。藍櫻不想繼續聽主編和秘書編排她們這幾個面試的女孩。既來之則安之,她小腿還疼著,工作有了著落,一顆吊著的心也放下來,便準備回學校養傷。
一路上,她都在盤算著如何租房子。
面試了這麼多家公司,幾乎都不能給職員提供食宿,而今天這家公司相對來說薪資也算可以了,像她這樣剛畢業的學生,大概再面試個十家八家,結果也就是那樣。
但是她是真的缺錢啊,眼下她手裡只有兩千多塊錢,公司不提供食宿,她下週一月初才能上班,當月的工資下個月十五才會發,也就意味著這兩千多塊錢要承包她將近五十天的食宿問題!
而且出去租房的話,很多房子都是押一付三的,她哪裡來這麼多錢去租房呢?
想到這裡,是真的頭疼腿疼,甚至渾身都跟著疼。雖說畢業壓力大的不止她一個,她的同班同學有兩個男生,聽說找工作不理想,直接當了騎手去送外賣了。在北京這樣的城市送外賣一個月也能掙好幾千,但是她還不想那樣。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扔下自己喜歡的專業。
從小到大家裡的爸爸媽媽就不怎麼管她,爸爸成天混日子,根本就掙不到多少錢,而媽媽上班掙的錢都花在了二姐身上,根本就不會給她一分錢。
為了上學,她從小學就幫著爺爺奶奶賣菜,初中就開始做很多兼職,每個寒暑假都去打過工,當過超市售貨員,飯店洗過盤子,進場打過螺絲釘。日子一直過得捉襟見肘,是奶奶和大姐經常省下一點錢偷偷補貼給她,剛進大學她又申請了助學貸款,勤工儉學才勉強將這個大學讀了下來。
她還記得上個月回家跟大姐說的話。現今就業壓力大,他們這一屆即將面臨畢業,實習生工資又太少,當時很多同學都說,實在找不到工作養活自己就去送外賣或者送快遞,甚至還有同學直接說進廠打工算了。
藍櫻當時很氣餒,那天大姐問她有什麼打算,她說,如果真的找不到工作,她就去送外賣吧!
當時大姐藍梅的臉色就很難看,她特別嚴肅地告訴三妹,只要能找到工作,就算一開始工資低一點苦一點,也要去做。工資是會慢慢漲的,他們不會一直拿實習生的工資,等熬過了這段時間就會好起來。她這輩子吃了沒文化的虧,混的不好,絕對不允許正經大學畢業的妹妹去蹉跎時間混日子。
藍櫻剛剛畢業沒有成家,還不用承擔養家的責任,而家裡人也不會跟最小的妹妹要錢花。所以但凡藍櫻能找到跟自己專業對口的工作,藍梅這個做大姐的就會欣慰。她辛辛苦苦攢下錢供出來的大學生,以後一定要混得好才對得起她。如果妹妹大學畢業去送外賣,那這四年的大學豈不是白讀了,還不如高中畢業就去送外賣呢,何必這樣折騰?
正是因為大姐的鼓勵,藍櫻這段時間才沒有輕易放棄找工作。其實她已經很出色了,很多家公司都看中過她,就是因為食宿的問題不好解決她才挑到現在。
現在?挑來挑去依然是個不管食宿的公司,好在工資高那麼一點點,她才答應去上班的。
飯錢倒也好解決,大不了啃上一個多月的饅頭,但是房子的問題……總不能真的睡大街吧?女孩子睡大街很不安全的,她看過的新聞裡面,就有流浪女子晚上睡公園長椅被流浪漢侵犯的。想想都讓人頭皮一緊。
如今之際,只有一個方法能解決問題,那就是租一間地下室。
所有的房子裡面,只有地下室是最便宜的。
藍櫻祖籍山東,從小奶奶給她傳遞的思想就是,住的房子得坐北朝南,方方正正,陽光充足。那樣的房子才能養人氣旺家。在奶奶那樣老一輩人的眼裡,現在北京那些蝸居在地下室的人都不健康,陰氣太重。從古至今,只有死人才會住在地底下,但凡活人都得住在地皮上頭。
如果藍櫻住在地下室,奶奶和大姐指不定怎麼心疼呢!
理是這麼個理,但是如今形勢所迫。藍櫻決定瞞著家裡,過兩天腿傷好一點,偷偷租一間地下室。
權宜之計。
等以後她漲了工資,再換一間地上的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