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六月的天已經蟬鳴不止,豔陽久久懸掛在高樓大廈之巔,車輛從早到晚如甲殼蟲屬地般穿擁而過,密集的人流則是穿梭在其中的螞蟻。
傅初霽今日正裝出席,踩著6cm黑色高跟鞋戰靴,在辦公樓裡等待面試。
這是她自畢業之後的一年內第108次面試,她握著手上那份簡歷,給自己鼓足打氣。
“108號傅初霽。”
聽到這個號,傅初霽“噔”地一下就站起來了。
108莫非就是她的幸運數字?這次面試一定成功!
“你是國內知名211大學畢業的,為什麼來我們公司應聘一個小小的HR秘書助理呢?”
傅初霽內心:當然是因為前面107個崗位申請報的太高都被刷下來了,先找個工作苟著唄。
“崗位沒有高低之分,每個人在自己崗位上盡職盡力,才能使團隊乃至公司獲得最大效益。秘書助理看似職位低,公司大小事務都要經過助理處理,是一個十分至關重要的崗位。”傅初霽標準微笑道。
“那麼你覺得你與那些比你更高層次的人才相比優點在哪?”
傅初霽內心:廢話,當然沒什麼好比的了。不過人家能跳槽,會幹過你當你上司,而我會本本分分當牛做馬。
“我比較踏實務實。相反對於更高層次的人來說,他們能力更高站得更高,市場對他們的競爭力度也更高。”傅初霽又一個標準微笑回禮道。
“職場對於女性的要求向來很高,那麼請問你有男朋友嗎?”
傅初霽心裡咯噔一下,心想:終於來了。
她紅唇輕挑道:“厭男不孕不育謝謝。”
日月交換,白晝與黑夜更替的剎那,晴空與烏雲也交相更迭。天際的一邊的一大坨黑雲正在城市上空瀰漫,時不時閃電在雲層閃現。
“月晴寶貝兒,今天面試的怎麼樣啦?穿著我送你的8cm的戰靴是不是感覺氣場強盛,所向披靡?”
傅初霽倚靠在江邊的欄杆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腫脹的腳丫子,對電話那端的閨蜜應知雪抱怨道:
“老孃都不孕不育了,還能不過嗎?究竟是誰告訴我大學畢業隨隨便便就能找到好工作的?別說好工作了,連個丫鬟崗都找不到。第一次面試,面試官問我有沒有男朋友,我說沒有,給我Pass了,理由是單身容易發展辦公室戀情。第二次我聰明瞭,我說我有男朋友,還給我Pass了,說戀愛狀況不穩定容易失戀影響工作。第三次我說我已婚,Pass的理由是生孩子備孕影響工作。第四次我說我有孩子了,理由竟然是孩子影響工作!!我說我離婚,又開始給我扯前面沒戀愛的理由,你說你說,這破工作,上天對我不公就是因為我不是公的?”
“這年頭,遍地都是大學生,上次給我送外賣的你知道是誰嗎?就高中那個那個寸頭,叫什麼範永生,他竟然跑去送外賣了。”
傅初霽慢慢俯身揉著磨紅的腳跟,一臉黑人問號臉:“什麼?我怎麼記得他當時沒下過班級前五啊,咱倆當時在班級中游常常仰望大神的英姿。”
“可不是嘛……噗哈哈哈哈哈,我去我去,哎你等等,我這個視頻轉發給你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電話那邊傳來雜亂的電流聲,信號斷了。
傅初霽餵了幾聲,邊收到應知雪分享過來的視頻,點開一看是一個網絡模仿大咖模仿的新型熱梗。
“新型網絡丫鬟——辦公室牛馬人,組長跟前貼身伺候,主管嬤嬤時不時拿棍棒敲打一番,刁蠻外家尊貴主上甲方刁難……”
傅初霽看著視頻忍不住捧腹大笑,眼角都要浮現淚花出來,因為這形象太貼切了,就這種丫鬟崗位還一大批人上不了位。
此時天空轟隆一聲巨響將她嚇了一跳,一道驚雷迅速從天而降直直朝她劈去。傅初霽的眼睛被電光閃了一下,不由往後退了一步,誰知小腿在這時抽搐了一下,8cm戰靴本就不穩,隨後整個身子重心向後倒去,驚得傅初霽簡歷都扔在了地上。
不是吧,這麼倒黴?她可不會游泳啊!!!
洶湧的江水從她鼻腔、肺腑灌進去,沒有絲毫留情,她在水底拼命掙扎,整個身體卻不聽使喚似的沉重地向深處沉落。直至她整個身體被水流灌入,水壓讓她逐漸喪失意識……
“咳咳咳……”
重重的冷水從頭潑落,她被嗆地醒來,隨即下意識地大口喘著氣,整個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頭疼、背痛、胳膊腿渾身的痛楚也隨之傳過來。
水珠從她長睫滑落,她聽到一聲聲關切的呼喚,逐漸睜開眼睛。霎時間一張帶著病色的嬌柔面容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只見美人眼含著淚花,眼角紅潤,唇瓣緋紅,本就看起來像高山上盛開的白色山茶花,讓人心生憐惜,加上這姣好的容貌,就是讓傅初霽一個女的也心生憐香惜玉之心來。
不是,等等。
咱憐香惜玉歸憐香惜玉,那你這一身古裝打扮是啥意思?頭上還插了根銀簪子?擱著玩cosplay呢?
如果不是看到周圍的簷牙高啄的古式建築和另一個站著耀武揚威的滿臉寫著得意的女子也和那美人一樣打扮,她定然以為自己在哪個漫展遇到位美若天仙的cos老師了。
好好好,失足溺水意外穿越這一Pa在傅初霽讀書階段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甚至有段時間看馬桶都覺得是穿越的旋渦,沒一頭栽進去就算她家庭教育完成的很好。
這劇情她熟啊!
不就是暴打惡毒女二、廢材逆天、改變原主悲慘命運的穿越萬變不離其宗的經典劇本嘛!
那剛剛站著那個雖然長得還行,但一臉趾高氣揚的得意樣一看就知道就是那個惡毒女二還是女三了。總之甭管她是女幾,都要讓她好看!
這大冷天潑她一身冷水,害的她鼻子都不透氣了都。而且她渾身疼痛難忍,明顯是遭受過毒打,還害的旁邊這位美人落淚,真是太可惡了。
“蘇扶楹,連你自己的奴才都護不住,真是……”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是堵住一切難聽的話的最佳方式。
傅初霽甩了這一巴掌,明顯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她毫不在意地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讓凌亂的一捋頭髮毫不留情地甩在被打那人的臉上,讓那火紅的巴掌印上留下了幾顆可愛的水珠。
“你給我聽好了,打狗還得看主人,這一巴掌是一級警告,等到第二次可就不是一巴掌了。”
是兩巴掌。
傅初霽話說完,顯然對方還未從驚愕中反應過來。
這很正常,任人欺凌的草包廢材原配女主能反抗必然會引起欺凌者的震驚。不過比傅初霽預想的時間要長。
看來這具身體的主人蘇扶楹是真的慘,一個巴掌而已竟然讓對方錯愕那麼久。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一個巴掌而已,又拍不響。
這時她已經走回美人身邊,拍著她的肩安撫道:“別怕,以後有我在,誰也欺負不了你。”
傅初霽從美人好看的眼睛裡看出驚愕中夾著一絲不明所以,她還以為是對傅初霽的擔心,於是更加貼心地拍了拍美人的肩膀以作安撫。
她已經分析過了,此處古宅荒僻簡陋,周圍沒什麼人,那女子身著華麗,身邊帶著的丫鬟僕從不少,看起來身份不低。而美人樣貌非比尋常,比她勝出不知多少倍,頭戴銀釵,絕非俗人可比。這美人作為這具身體主人的丫鬟都如此了,想必這具身體的主人身世肯定也是不凡的,估計和她看過的那些穿越小說裡不受寵的嫡女差不多。
所以適才她打那一巴掌,只要咬死不認,完全不會有問題。
“蘇扶楹!你竟然、你竟然讓你的丫鬟打我?!”被打人從錯愕中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地指著她們說道。
“打的就是你,怎麼了?有本事你……”
等等?丫鬟???
傅初霽似乎捕捉到了什麼訊息,一瞬間記憶在此刻湧入腦海裡來。
她逐漸意識到,打狗還得看主人,她才是那個狗!!!
完了完了,人為什麼會捅這麼大的簍子???
這具身體的主人是丞相蘇長青的嫡長女蘇扶楹的貼身丫鬟晴兒。蘇扶楹乃是蘇長青與髮妻恩愛情濃時所生。蘇夫人待人溫柔寬厚,收養晴兒為義女,蘇扶楹和晴兒二人一同長大,雖為主僕卻情如姐妹。蘇長青原配發妻難產過世後,蘇長青娶了一房妾室生下一兒一女,一女蘇楚漫——就是剛剛傅初霽打的人,一子蘇楚闊。
蘇長青一直悼念亡妻未納娶正妻,妾室柳氏掌管家中事務,表面上待蘇扶楹如親生,但極其嫉妒蘇扶楹,她的吃穿用度樣樣苛責,下人也慣會見風使舵。蘇楚漫更是嫉妒長姐的嫡女身份和太子未婚妻的身份,時常欺凌主僕二人。
剛剛便是找茬挑釁,晴兒緊緊護住蘇扶楹才被打至昏闕。
傅初霽頓時覺得天塌了。
這死記憶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她打完人才想起來。她以為自己拿的是苦情女主劇本,沒想到拿的是輔助路丫鬟劇本啊!
女主身份擺在那可以打,可她一個封建社會下身份最低微的奴隸去給人丞相女兒一耳光豈不是給送人頭嗎?更何況這女二還有個掌管府中大權的惡毒母親,那可是親媽啊!
傅初霽一閉眼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