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陽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雖然偶爾的風還是有些許寒涼,但也足夠讓人心頭溫暖。
傅初霽和蘇扶楹走在大街上,引得不少人頻頻回頭看她們。
“小姐,你看你這花容月貌的,回頭率……引得旁人紛紛注視……”
蘇扶楹轉過臉來看著傅初霽,指了指臉上的面紗,說道:“你確定不是因為我身上的蒜味?”
蘇扶楹一開口,傅初霽立馬捂住鼻子搖頭否認。
她們現在出門就是為了找到那個給蘇扶楹開藥方的大夫。如果那大夫拿人錢財給蘇扶楹開了有毒的藥方,自然便是最好的人證。
回春堂是都城內最好的醫館,裡面有位德高望重的大夫,據說可以妙手回春,醫死人肉白骨。
這個名字倒讓傅初霽想起現代“回春堂大藥房”。
二人剛跨過門檻,便被匆匆出來的一個人給撞了一下,蘇扶楹沒站穩隨後向後仰去,傅初霽情急之下抓住她的胳膊,蘇扶楹卻穩穩地靠在了一個人的胸膛裡。
那人似乎也是好心幫忙,反應過來覺得於理不合,連忙後退三步,鞠躬作揖道歉:“罪過罪過,我我我不是有意佔姑娘便宜的,我我我是是……”
傅初霽連忙將蘇扶楹拉過來,瞧了眼這個人。
他身上穿了件青衣錦袍,從面料來看便價值不菲,頭戴玉冠,容貌丰神俊朗,臉頰卻帶著青澀的紅暈,一直不敢直視蘇扶楹,說話也結結巴巴的像個呆子。
“無礙的,我在此替我家小姐謝過公子了。”傅初霽回了禮,便拉著蘇扶楹進了門去。
青衣男子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們的背影,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離開了。
“剛剛那是什麼人?怎麼感覺像是認出我們似的。”傅初霽小聲地問道。
“那是戶部尚書長子沈洵舟。”
“你們認識?”
蘇扶楹搖了搖頭回道:“有過幾面之緣,不熟。”
傅初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拉著蘇扶楹進去了。
回春堂內的人很多,即便有兩個大夫在問診,也有很多人排著隊等號脈拿藥。與現代藥房大相徑庭的是,有兩個小廝在磨藥,另外兩個小廝看著大夫開的藥方抓藥。
傅初霽看著有兩個大夫在問診,便從袖袋中掏出蘇扶楹的舊藥方,找抓藥的小廝問道:“帥……小夥,請問你知道這個是哪個大夫開的藥方嗎?”
小廝忙著抓藥本就煩躁,於是皺眉道:“看方子排隊,一邊去,我這忙著呢!”
傅初霽算是被婉拒了,蘇扶楹正要安慰她,此時一個沒見過的小廝突然過來恭敬道:“二位姑娘,若要問診請隨我到內堂。”
傅初霽和蘇扶楹對視一眼,看著兩個問診的大夫前面排著兩長隊伍,不由地心生疑慮,但最後將信將疑地去了。
有插隊這種好事???
這小廝看著穿著不像抓藥和磨藥的小廝一般糙,舉止行為有禮得體,像是大戶人家裡有規矩的家僕。
他引著傅初霽和蘇扶楹避開嘈雜的人群,到了內堂安靜處。
這內堂與外面鋪子以一條走廊隔開,倒像是與世隔絕般寂靜雅然。幾處拐角都擺放著幾盆沒有開花的吊蘭,翠竹種在庭院四周,格外有風雅之氣。
捲簾處隱隱看到簾內人身量挺拔地站著,在看到她們過來之後,小廝請她們落座,對方才堪堪坐下來。
傅初霽:中醫大夫不都是老頭嗎?難道是我太片面了?
此時隔著捲簾,蘇扶楹將手腕從捲簾口處遞過去,溫熱的手指搭在蘇扶楹的脈搏上,指尖被染了紅。
半晌,對方似乎有些著急問道:“姑娘脈搏微弱,似心臟肺腑受損,可是誤食了什麼?”
傅初霽聽著這人聲音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是誰,便從袖口裡掏出包裹著的藥材殘渣,遞過去說道:“大夫請看看這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隔著簾子的人接過藥渣,思躕想了片刻便立即道:“這藥方是何人開的?!裡面有黃丹,不能隨便服用!”
傅初霽對於中藥之事並不熟悉,只是在刷小視頻的時候被科普過——黃丹就是古代煉製的據說可以長生不老的丹藥,但其實是含有金屬劇毒的。一顆丹藥應該含有少量金屬,那若是長期以往服用必然命不久矣。
傅初霽見這大夫對此看起來十分驚訝,似乎毫不知情,又從來沒有出過診,許是個新人。對此,傅初霽對他的醫術不免產生了些許懷疑。畢竟從前那些醫學博士也是讀到三四十歲問診的,這傢伙從那手和身形看起來撐死二十來歲。
正當她要拉著蘇扶楹離開時,那隔簾裡的大夫十分焦急地吩咐他身邊的小廝讓她們稍等片刻。
傅初霽和蘇扶楹心中都略有疑惑,並不想久留。
此時門口處在小廝的牽引下走進來一個白髮蒼蒼渾身藥草味的老頭,他花白的鬍子上還沾了一片不知名的草藥。
“老夫是回春堂的張旬正,聽我徒兒說在你們的藥渣裡發現了黃丹?這味道,竟然有人知道蒜可以解毒。”張旬正捋了一把鬍子,妙不可言地看向她們道。
蘇扶楹聞言不免臉頰微紅,有些侷促。傅初霽見狀登時上前道:“藥是你們回春堂開的,有沒有黃丹你們心裡清楚。你們回春堂必須有個交代,否則我們告到官府去,謀財害命夠你們受的。”
張旬正被傅初霽這麼一恐嚇,卻豁然大笑道:“小丫頭,你這信口雌黃地汙衊可也是大罪啊……我們回春堂裡的都是大夫又不是道士,學的是醫術不是仙術,怎麼會有黃丹這種荒唐可笑的東西?”
也是,黃丹這種東西應該只有古代道士在丹爐裡煉製而成。但這並不能保證回春堂和黃丹就沒有關係。
“懂這些的還不是你們大夫?你怎麼證明和你們回春堂無關?之前給我們蘇府把脈開藥方的是你們回春堂的大夫,如今出了事你們總得有個交代,把那診脈開方大夫給我叫出來。”傅初霽道。
像這種無良商家必須步步緊逼,不然他們就以為你好欺負!如今平臺不能介入,還得傅初霽這個社牛達人出場平事。
“你這丫頭,好好好,那老夫問你們,何時請的大夫啊?請的是誰?”張旬正捋鬍子問道。
張旬正也不是不想給這兩個小姑娘主持公道,主要他們藥堂就根本沒有黃丹這種東西,很可能就是宅院爭鬥之間的醜事才將回春堂牽扯進來。他向來喜愛鑽研醫術,立命懸壺濟世,絕不可能做出謀財害命之舉,他手下的大夫也不會是這種心思不正之人。
醫鬧之事他活得久見得多,沒有證據他不可能把自己手下的任何一個人推出去背鍋。這害人的罪名對於一個醫者來說是擔不起的。
“咳,人帶來了。”小廝此時將一個滿頭大汗、年紀不小的大夫帶來,畢恭畢敬道。
此時的張旬正不由地看了眼簾後一直默不作聲的人。
“見過師傅。”那大夫擦了擦鬢角的汗珠,作揖道。
張旬正收回目光,甩了甩袖子道:“問什麼你便答什麼吧。”
“是。”
傅初霽打量了一眼這個年近四十的大夫,他看起來樸素木訥,敦厚老實,身上穿著打著補丁的舊襖,立春未化冰的季節他竟然流了這麼多汗,敦厚的樣貌倒讓人覺得不是心虛,而是在前堂忙的緣故。
“三年前的六月初,蘇柳氏請我去蘇府給大小姐診脈,期間確實多次向我暗示何物可以使人患隱疾,但我身為醫者自然不能多說,於是給小姐開了簡單料理身子的藥方便離開了。我診脈有個習慣,會經常留下一處備用的方子以防後患。”大夫從袖中拿出那張陳舊的藥方遞給張旬正。
“如何證明這是當時的方子?”傅初霽半信半疑道。
蘇扶楹接過方子仔細看了看,便道:“是……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寫藥方的紙張是我從箱底拿出的兩張蘇合紙,上面有母親的印刻。”
傅初霽聞言接過那張紙,仔細查看。
泛黃的紙張在右下角處確實有一處若隱若現的合歡花的圖案。
蘇扶楹收起藥方,向張旬正行了個禮,道:“剛才多有冒犯,多謝張大夫和這位大夫了。”
傅初霽嚥了咽,也跟著行禮離開了。
見二人離開之後,簾子後的人才著急忙慌地出來,出來時腿還被桌角磕了一下,眼睛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離開的背影。
張旬正看著自己的寶貝徒兒無奈地搖了搖頭,嘆道:“無藥可醫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