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安王府,書房內
“王爺,這是從穆之遠書房找到的。”阿二將一個木盒放在謝九洲面前的雕花木桌上。
今日謝九洲陪洛瓊歸寧,阿二則奉命趁機尋找穆之遠的罪證。
這任務原本可不簡單,但萬萬沒想到,新王妃大鬧孃家,反倒給了阿二機會。
由於相府眾人的注意都在前院,阿二甚至有足夠的時間把穆之遠的臥房、書房以及藏寶的庫房都摸了個遍。
不過該說不說,這個老賊的確很有頭腦,最關鍵的證據竟然就藏在了書房案几旁的花瓶中。
若不是阿二不小心碰到花瓶聽到聲響,只怕還真要空手而歸了。
謝九洲看了一眼面前算不上華貴反倒有些老舊的木盒,雙眸微動,閃過一絲凌厲。
他緩緩抬手,指尖在觸到木盒的瞬間卻微微停頓了一下。然而,片刻的停頓後,謝九洲還是神色複雜地將木盒打開。
木盒內沒有什麼值錢的物件,只放了三個厚厚的賬本。
謝九洲拿起最上面的,簡單翻了翻,都是些穆之遠賣官鬻爵的證據。
一絲失望劃過謝九洲眼底,他想要的遠遠不止於此。接著是第二本,內容大同小異。
謝九洲有些煩躁地把賬本丟到一邊,沉默三息,才又取出第三個賬本。
“這可就有點意思了。”謝九洲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眼底的失望也逐漸被玩味取代。
這第三個冊子根本就不是什麼賬本,而是穆家的人脈圖。
穆之遠身為丞相,十年來一直把持著朝廷的科舉事宜。
而這老東西竟利用職務之便,籠絡大燕人才。
十年間,但凡榜上有名的考生九成以上都是相府門生。
上到京中官員,下到邊陲小鎮,幾乎每一處都有穆之遠的人。
這樣的勢力,一旦被父皇知曉,穆家的路也就到頭了。
然而,對於謝九洲來說,如此還是不夠!他想要的可不僅僅是穆之遠的命!
“王爺可是查到想要的東西了?”阿二見謝九洲神色好轉遂問道。
謝九洲搖頭:“還沒有,但穆家……已經死定了!
阿二,東西先原封不動的放回去。不要打草驚蛇。”
阿二應了一聲便伸手去拿那盒子,可手剛碰到盒身,便聽咔嚓一聲。
謝九洲蹙眉看去,才發現這盒子竟還有個暗格。
謝九洲一邊往外拿暗格裡的東西,一邊自嘲道:“本王怎麼就沒你這狗屎運呢?”
阿二撓頭憨笑,憨憨的模樣與他真正的實力實在是大相徑庭。
暗格裡藏著的是一張微微泛黃的宣紙,宣紙上洋洋灑灑地寫滿了文章。
可奇怪的事,在那些文字上面還赫然畫著許多紅叉,並一個暗紅的死字!
“這不是硃砂,硃砂不會褪色至此,這是……人血!”
阿二憨厚的臉上驟然多了幾分疑惑。
謝九洲點頭,證實了阿二的猜測。他隨即把宣紙攤開,擺在桌上。
“治國之道,猶醫者之療疾,必先審其虛實,辨其寒熱,而後施以針砭,投以藥石,方能奏效。”
謝九洲低聲誦唸,他眉頭微蹙,紙上的文章似乎在哪聽過。
“安邦定國,亦若是焉。夫國之有患,猶身之有疾,不察其源,不究其本……”
唸到此處,謝九洲戛然而止。
“本王想起來了,這不就是穆之遠當年敲開仕途之路的《安邦定國論》嗎?
可他為何要在自己的成名作上寫個死字?”
謝九洲正困惑時,門外傳來了花溪的聲音。
“王爺,王妃偷偷出府了。”
謝九洲挑眉:“往哪邊去了?”
“動作太快,不太確定,可能是東邊!”
“東邊?道錄司?”
也不知為何,聽到洛瓊出府的瞬間,謝九洲本能地想到了今日洛瓊看向祁雲時的眼神。
安王府以東正是道錄司所在,這女人大半夜的偷偷出去,難不成真是會男人去了?
“要不要屬下去看看?”花溪試探地問道。
“你跟得上她?”謝九洲眼神晦暗,情緒不明。
花溪尷尬地吞了下口水,站在原地,等也不是,退也不是。
半晌,某個獨自彆扭的王爺才抬眼看向花溪和阿二,清清嗓子,問道:
“今日也不知祁雲那傢伙去穆府做什麼?大庭廣眾不好多問,你們說是不是應該去看看那傢伙?”
“不行!”謝九洲話音剛落,阿二就急忙出聲反對:
“王爺,您和國師不是說好要保持宿敵的假象。
您去道錄司,倘若被人看到,如何解釋?”
謝九洲的臉色又晦暗了幾分:“本王要去,還怕解釋不了?”
“可是……”
“你可別可是了!”
花溪一把拉過阿二,直接捂住了這傢伙的嘴。
花溪:“今日國師突然出現,是該問問!”
謝九洲:“該問問?”
花溪諂笑:“該的不能再該了。”
“好!那就去問問!阿三,備車!
阿二,把東西送回去!”
謝九洲被推出書房後,花溪才放開了傻阿二。
阿二有些惱:“花老大,你攔著我作甚?”
花溪搖頭嘆息:“你啊,能活著屬實也是因為運氣好!”
“啥?”阿二一頭霧水。
道錄司後院
【真是服了,需要牛馬的時候你倒是想起來把我掰直了!】
陰陽簪已經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路,畢竟這次洛瓊那沒良心的屬實把他憋的太狠了些。
“你再廢話,小心本君還把你掰彎!”
【……】應該這樣嗎?那惡毒女人難道不應該有哪怕一點點內疚?
“到了!就是裡面那個。”洛瓊躲在暗處,抬手指了指不遠處屋內的祁雲。
“去探探,看看他與我到底有什麼關係!”
【他?我說主人,你不會是見著美男就覺得和自己有關係吧?】
“少廢話,快去!”
洛瓊右手一甩,陰陽簪便如暗器般飛出,金簪懸停在窗外,五息便歸。
“探出什麼了?”洛瓊單手接簪。
【有點嚇人。】
“嚇人?”
【嗯!這人與你倒是沒什麼因緣,只是他身上的氣息不太尋常。我有些……害怕!】
“你?會害怕?”洛瓊聞言頗感震驚,這東西可從未怕過什麼。當然,變鐲子除外。
陰陽簪乃天地至寶,上古神兵,能讓他感到恐懼,這祁雲定不是常人。
如此不尋常,女君大人總得親自一探才行。可正此時,祁雲的屋裡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謝九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