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九洲沒有在洛瓊的神情中看出說謊的痕跡,但他也決然不會相信洛瓊就是穆汐。
人雖然會變,卻不會變得如此天翻地覆。謝九洲冷眸掃過毫無誠意的洛瓊,沉聲道:
“再裝可就沒意思了!今日歸寧,本王發現你可是罩著死裡在弄穆家的。
還有宮門外的烏鴉,以及你對本王體內蠱毒的壓制,這些可都不是尋常人能夠做到的!
你借了穆二小姐的身份成為王妃,想必是有所圖!
既然本王身上有你可以利用的東西。而你也能治療本王的蠱毒。
那麼,倒不如開誠佈公!合作吧!如何?”
謝九洲這般敞亮的確很合洛瓊的心意,只是開誠佈公這件事恐怕有點困難。
畢竟她古華女君的身份可不能輕易暴露人前。古華一族本就是超脫三界的存在,更何況還有祖訓在!
但面對謝九洲的坦誠若是什麼都不做,似乎也確實有點不知好歹了。洛瓊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避重就輕地說點什麼。
“王爺的確聰明,但我就是穆汐。只不過,我不僅是穆汐,我更是我!
這麼說吧,穆汐呢,是軟弱的我,而此刻的我才是真正的我!聽明白了嗎?”
洛瓊如此解釋應當也不算騙人,畢竟穆汐本就是她人間歷劫的肉身。
穆汐是她,她是穆汐,本就如此。
謝九洲沉默不語,彷彿是在消化洛瓊那繞口令一樣的話。
就在洛瓊以為這傢伙已經懵圈了的時候,謝九洲竟忽然開口道:
“也就是說,你是穆汐體內沉睡的另一個意識?她死了,所以你就活了?”
“我靠!”洛瓊眼珠子都要驚掉地上了,她動了動嘴唇,最後卻只說了一句:“不是人的應該是你吧!”
“所以……你果然不是人?”謝九洲又從洛瓊的話裡捕捉到關鍵信息。
洛瓊即刻閉嘴,在這種變態面前,實在是多說多錯!
“不說話?那就是承認了!”
洛瓊:……
這怎麼說話不行,不說話也不行?”
謝九洲有些驕傲地扯扯嘴角:“沒辦法,本王太聰明瞭!”
儘管有點臭屁,可即便是女君大人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廝的洞察力實在太不是人了。
原本還佔據主導的女君大人忽然就有點心慌了。
這樣的變態還是得防著些才是。別哪天嘴上沒門把秘密都洩露出去。
不想糾纏的最好辦法就是轉移話題,洛瓊輕咳兩聲,然後問道:
“你今天是不是見過什麼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又中毒了?”
謝九洲明知洛瓊目的,卻還是順著她回應道:
“除了穆家那些人以外,沒見過外人!至於中毒的事,剛剛才知道。”
洛瓊神色忽然認真起來,她仔細回憶一下,而後篤定地搖頭:
“不可能。在穆家,有我在,沒人有機會下手!
沒見過什麼外人,那你今日可吃了什麼?又或者是碰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不尋常的東西?”這句話倒是提醒了謝九洲。
“確實碰過!是阿二從穆府偷出來的。”
“東西呢?”洛瓊攤開手掌。
“已經送回去了!”
“阿二呢?他沒事嗎?這毒可是劇毒,粘上一點就會要命。
要不是你體內有更毒的東西,你早就歸位了!”
“歸位?”謝九洲蹙眉。
完犢子了,又說禿嚕了!
洛瓊懊惱地嘟嘟嘴,手指摸了摸鼻子,十分生硬地轉移話題。
“那個……你把阿二叫來,我給他檢查一下。”
也不知怎的,謝九洲腦海裡忽然就浮現出洛瓊給自己“檢查”的畫面。
這女人打算怎麼檢查?嘴對嘴那種?
謝九洲的語氣沒來由的冷了幾分:“阿二沒事,那傢伙,就算咱們都死絕了,他都死不了!”
“還有比我能活的?”洛瓊的勝負欲燃得莫名其妙。
“以後你就知道了!我猜測是那張宣紙上塗了劇毒。放心吧,那東西只有我碰過!”
“宣紙?”
“嗯!很奇怪的一張紙,是穆之遠的成名作,上面卻用血塗了個死字。”
謝九洲對洛瓊沒有半點隱瞞,既然合作,總得拿出點合作的誠意來。
“穆之遠的成名作?”洛瓊神色狡黠,一雙漂亮的眸子頓時晶亮起來。
看著洛瓊一臉看好戲的樣子,謝九洲便斷定她定是知道了什麼內情。
“有故事?”謝九洲問道。
“看王爺這麼有誠意,送你個能搞死穆之遠的大禮好了!”
“洗耳恭聽!”謝九洲唇角微揚。
“這事可就說來話長了!”洛瓊神秘一笑,隨即關上門,把謝九洲推到床邊。
謝九洲依舊端坐在輪椅上,可洛瓊卻已褪下鞋襪大大咧咧地盤腿坐在床上。
那神情,像極了給孫子講故事的老祖宗。
謝九洲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前兩日還搔首弄姿,今日就這般……霸氣!王妃同我是不是有些太不見外了?”
洛瓊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都攤牌了,還裝什麼裝?你到底聽不聽?”
“聽。”謝九洲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二人都不曾察覺的寵溺。
“我跟你說啊,其實這個穆之遠……”
洛瓊一說就是整整半個時辰,看著面前女子眉飛色舞的模樣,謝九洲既好笑又心疼。
儘管他知道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在穆家受苦的穆汐,可一想到她也曾歷盡那些苦難,謝九洲便忍不住心疼。
“說完了?”謝九洲轉動輪椅,從桌旁取了茶水遞給洛瓊。
洛瓊接到手裡,一飲而盡:“我就問你炸不炸裂?”
謝九洲微微頷首:“所以你的意思是,穆之遠與你生母,也就是林氏並非少年夫妻。
林氏本有夫君,是穆之遠的結義兄弟。而那篇《安邦定國論》正是出自他這個兄弟之手。
後來穆之遠奪文害命,還騙得懷有身孕的林氏嫁給他。可他攀附權貴,娶了秦氏。
貶妻為妾,還害死了林氏腹中的孩子?”
“可不是嘛!關鍵這孩子還不是個尋常孩子。
他是魁星,本該高中狀元成就一番功勳。壽終正寢後歸位星官。
可被穆之遠這狗東西一鬧,這小東西從星官變成了冤魂。
地府不敢拘他,他又因橫死無法歸位,故而一直在穆家飄蕩。
直到林氏也被害死,母子二人才得以見面!這個穆老狗啊,是真該死!”
謝九洲:“既然該死!那就讓他去死!
只是還有一事,我得查!事關恩師名譽,本王不能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