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彤咬緊牙關,嘴角泛起腥甜。
三載光陰,足以讓恩寵化作懸頂的利刃。
當年滿城紅綢,漫天花瓣迎她入城的光景,還猶在眼前。
而今,堂中眾人眼底的怨毒,卻已凝成實質。
若沒有她,白家何來恩寵?
事到如今,他們全忘了。
在惶惶不可終日的情緒中,眾人將罪責一股腦拋在她身上,讓她獨自揹負。
這三年時光,若不是父親庇護,她恐怕早就被家族這些人掃地出門。
可父親舊傷復發,已閉關修行。
如今,再無人庇護她了。
狂風捲著冰雪吹來,少女面露苦澀。
此刻的她,彷彿置身於茫茫黑暗,孤立無援。
“該怎麼辦?”
大堂內,氣氛凝重。
白家子弟亦是滿眼憂色。
退婚消息彷彿頭頂的懸刃,隨時會落下斬掉他們的頭顱。
“真是個災星啊!”
有青年怒目圓睜,對著白羽彤吼道:“如果不是你被退婚,仇家怎敢肆無忌憚上門挑釁?”
白羽彤唇角微動,終歸無言。
“呵呵,廢物。”
旁邊女子冷笑,語氣中帶著怨恨,“三年了,族內所有資源都集中在你身上,可結果呢?你又做了什麼?”
“如果十年前是我進入祖祠,是我得到冰魄聖痕,現在我早已成為姜少主的妻子,成為聖朝未來的女主人!”
言罷,白雪眼中閃過嫉妒。
是白羽彤奪走了本屬於她的榮耀與輝煌。
她曾經是家族中最耀眼的明珠,是萬眾矚目的天才,是雪州的天驕。
百日築基,半年煉氣。
三年結丹,十年元嬰!
所有光芒都應該屬於她,她才應該是那個風風光光嫁入姜家的女人!
可白羽彤出現了,摧毀了她的美夢。
只因白羽彤的父親是族長。
那本應屬於她進入祖祠的機會,那強大的冰魄聖痕,都被白羽彤無情奪走了。
“災星!”
白雪的聲音尖銳而刺耳。
眾人的指責宛如刀子,紛紛刺向少女心房。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最終,只剩苦澀在心底蔓延。
“夠了!住嘴!”
三長老猛然揮袖。
白羽彤仰起臉,眼中閃爍著希冀。
這三年來,族中風雨飄搖,唯有三爺爺每月會送來溫好的玉髓丹,輕拍她發頂:
“彤丫頭,莫怕。”
可如今三長老的聲音,卻讓她如墮冰淵:“彤丫頭,你若真有孝心……”
老人渾濁的瞳孔映出少女蒼白的臉,“你就該自請入姜少主府邸,為奴為婢。”
白羽彤身子一顫,為奴為婢?
“此舉能行嗎?”
眾人卻在考慮可行性。
“只能如此了。”
三長老背對少女,不忍去看她的目光。
“羽彤侄女不爭氣,希望此舉能讓姜少主息怒,放我白家一馬。”
“恐怕晚了。”大長老無聲嘆息。
姜凌乃聖朝未來的繼承人之一,驕橫跋扈,曾經因為有人只不過口舌幾句,便被滅了家族!
如此狠辣的主子,豈會罷休!
畢竟這可不僅僅是退婚……
家族中,眾長老皆知曉原因。
當冰魄聖痕顯世時,姜家便開始了聖體血脈計劃。
姜氏家主以莫大修為,以通天手段,為姜凌覺醒焚天劍意。
焚天劍意。
冰魄聖痕。
相生相剋!
若水乳交融,據說能誕生傳說中的陰陽聖體。
此乃聖體榜排名第三的力量!
人造聖體!何其猖獗。
可這就是羽化聖朝的實力。
三長老神色憔悴,“若是姜家誤會,以為我們在阻攔他們製造聖體,可能就要族滅了!”
“災星。”不知是誰擲出茶盞,嘭的一聲砸在白羽彤的臉龐。
鮮血劃過臉頰,她卻無言。
“我們完了。”
“白家完了。”
“你就是災星。”
白羽彤嘴角泛起苦澀的笑。
恍惚間,眼前的場景竟與數年前重疊在一起。
截然不同的是……
那時眾人望向她的目光充滿敬畏。
那時的她,宛如冉冉升起的璀璨星辰,承載著家族的希望與榮耀。
可僅僅三載,物是人非。
曾經的輝煌與榮耀,如夢幻泡影。
少女突然抬首,緊咬唇角:
“五年前,雪魔來犯,是我冰封三百里護住城門!”
“四年前,玄天宗大選,是我為家族爭取到五位進入玄天宗的名額!”
少女聲音清冷,眼中含淚。
“可那又如何!”
白雪眼中滿是怨毒,“現在我們都要死,白家徹底完了,這些都是拜你所賜!”
“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白羽彤嘴角沁血,“如果姜少主真降罪,我一人承擔便是,你們無需……”
話音未落,便被指責聲淹沒。
“就憑你,擔得起嗎?”
“六爺爺剛出生的孫子死了。”
“四哥的手臂被敵人斬斷,七哥丹田被廢,從此淪為廢人。”
“你說說,你拿什麼來擔?”
……
“放棄吧,這是徒勞無功。”忽地,白羽彤的識海中響起微弱的聲音。
這是一個自稱穿梭時空的人。
七天前他來到了雪城。
此人就在白家附近,畢竟傳音入秘不能間隔太遠。
“聽我的,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那聲音再度響起。
跑?白羽彤輕輕搖頭。
她再次握緊拳頭,朝著眾人說道:“我說了,我一人承擔,與你們無關……”
“混賬!”六長老暴喝一聲。
威壓恰似無形的巨山,重重壓在少女身上。
噗通一聲,少女雙膝跪地。
但她依舊倔強,鮮血從嘴角溢出,還未滴落,便已在空中凝結。
“老六,夠了。”
大長老的聲音響起。
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消散。
白羽彤長舒了一口氣。
大長老滄桑的面孔轉向眾人,最終嘆息,“所有人回去吧……三日後,寅時,負荊請罪。”
眾人雖有不甘,卻不敢違抗命令。
大堂內,只剩下少女。
漫天的雪花依舊飛舞。
寒風如刀,劃過她的肌膚,寒意侵入骨髓。
大長老無力癱坐在椅子上:
“諸位,安排後事吧。”
“哎……”眾長老眼神中充滿絕望。
白羽彤渾身一顫,“大爺爺,不過是退婚而已,要殺要剮,我一人承擔便是,你們這是何苦?”
大長老眼中流露出一絲苦澀:
“彤丫頭,你不懂……”
白羽彤緊咬下唇,她確實不懂。
大長老幹枯的手臂揮了揮手,“丫頭,你進來吧,不管如何,家族陪你一起扛。”
白羽彤搖頭,依舊跪在原地。
“真倔啊。”大長老無奈,“你真以為,這僅僅只是婚約那麼簡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