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娘?”
甄氏看向她身後的小蝶,發現婢子氣喘吁吁,面上慌亂。
今日宗六過來,甄氏便讓小蝶盯著羅菩熙,不讓人出院子。
不成想還是讓人闖了進來。
“母親今日聽說你傷心,不許人進屋,還以為你是接受不了那些閒言碎語,和你爹商量後,才想著暫且先放一放婚事。”
方才還說婚事作罷,眼下便是暫且放一放,宗六在深宅大院過了大半輩子,哪裡看不懂這甄氏居心。
“母親擔心我,我是明白的。”
羅菩熙上前握住甄氏的手,“可若我因為那點閒言碎語就放棄婚事,豈不是坐實了那些謠言?”
“這……”甄氏眸底微動。
“所以這樁婚事不能退。”
羅菩熙面帶笑意,看向宗六,“宗管家,我母親前些時日去鎮國寺算了日子,
九月十九,大吉日子,若宗家准許,就在那日成婚可好?”
宗六面上掛滿喜色,“三娘子放心,我一定回去問問夫人和國公爺他們的意思。”
方氏瞧小姑娘和宗六你一言我一語就將此事拍定,看向甄氏。
婦人袖底手攥在一起,面上如常,“菩娘不介意的話是最好不過。”
“母親,我去送送宗管家,聽說祖母病了,我等會兒再去看望。”
羅菩熙朝兩個婦人點頭,隨即同宗六出了廳門。
“三娘子,你這繼母和叔母,似乎不太希望您和宗家結親。”
路上,宗六直言相對。
羅菩熙微微一笑,“管家英明,我不討繼母喜歡,她更想要讓四妹妹代替我嫁進宗家。”
“大夫人是同殷夫人指腹為婚,指的是您,旁的女子我們宗家自然是看不上的。”宗六方才聽甄氏口風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羅菩熙笑了下,語氣無奈:“不怕您笑話,我從潭州被接回來,自然有人看不慣我的。”
因著自家三公子,宗六大致清楚羅菩熙的事,瞧著小姑娘這般小的年紀,經歷了這些事情,也有些心疼。
“還請管家幫我個忙。”
宗六快上馬車,聽到羅菩熙開口。
“娘子只管說,只要小的能辦到,就絕不推脫。”
羅菩熙認真道:“我如今被繼母看管著,不便派人傳話,
還請管家代我同三公子說一聲,明日我想見他一面。”
宗六聞言沒猶豫,“姑娘要約在哪裡見面?”
羅菩熙思忖,“我記得三公子有個對頭,常家公子常遂意。”
宗六聽見這人名字愣了下,“是。”
“煩請管家同三公子說,讓他查查明日這常遂意會去哪兒,我們便在哪裡見面。”羅菩熙說。
宗六蹙眉,“只是這節骨眼若和常家那位碰面,他一定會奚落娘子和公子的。”
“無妨,我有法子。”羅菩熙篤定道。
宗六隻好應下來,“是,那等公子確認了地方,明早巳時來接姑娘可好?”
羅菩熙頷首,“多謝。”
入夜前羅菩熙去看了趟老夫人,人昏了一個時辰才醒過來,聽羅菩熙沒答應同宗家退婚才鬆了口氣,轉念又罵羅釗和甄氏糊塗,怎能隨意揣測羅菩熙的意思,替她做了決定。
老夫人明面替羅菩熙出氣,實則慶幸沒放棄宗家這棵大樹。
而羅菩熙面上不顯,還替羅釗和甄氏說了兩句話,這才回了惜往院。
天色徹底暗下來,服侍完用飯沐浴,小蝶站在羅菩熙身後幫人梳頭,語氣關心又似試探。
“娘子今日不讓奴婢幾個來打擾,奴婢還以為,娘子是傷心了。”
今日甄氏提醒過小蝶守住院子,哪知自己如個廁的功夫,主屋就沒了人,她匆匆追過去,羅菩熙已經闖進了廳。
為了這事,甄氏沒少責罵小蝶,讓她來探探羅菩熙的口風。
“傷心自然也是傷心的。”
羅菩熙嘆氣:“不過就算有艱難險阻,人總不能躲起來過日子。”
“娘子說的是。”
小蝶看了眼人,“今日大夫人做主要退婚,奴婢還以為大夫人是別有用心……”
“不許說這話。”
羅菩熙肅著臉看向小蝶,嚇得後者連忙跪下來。
“娘子恕罪。”
“母親擔心我,不好直接來問我,才想著先擱置婚事,日後這種話,我不想再聽見。”
小蝶忙應是,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下。
羅菩熙扶人起來,“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你放心,只要你盡心盡力地服侍,我不會虧待你的。”
小蝶點頭,有眼見力地扯開話題:“娘子生得這般好看,過兩日荷花宴上一定能大放異彩的。”
“荷花宴?”
羅菩熙聞言一頓。
沒錯。
前世在她同宗家退婚沒多久,便有人操辦荷花宴,只是前世她因流言蜚語心傷,不願出門被人笑話。
眼下甄氏沒如意讓羅珍攀上宗家,一定不會輕易放棄。
那荷花宴,不就是一個完美的時機嗎?
待小蝶走後,錦書坐在榻邊替羅菩熙按摩頭部,瞧著女子閉目養神,欲言又止。
“錦書。”
還是羅菩熙先開的口。
“娘子,怎麼了?”
“你原先在府內,可有交好的朋友?”
錦書聞言回憶,“原先奴婢在廚房裡忙活,有個關係好的小姐妹,
不過眼下她已經去了大夫人的小廚房內伺候。”
羅菩熙睜開眼,下床從妝匣中取出些銀兩,交給錦書,“我想請你幫忙。”
錦書瞧見銀子連忙推開,“娘子,奴婢不要這些。”
“我知道,這是給你朋友的。”
羅菩熙看著錦書,“你人聰明,自然也知道甄氏不是真心待我,
錦書,我需要你的朋友替我去查查,甄氏這幾日在做什麼。”
錦書忠誠,她信她。
但旁人不同,有錢能使鬼推磨,能用錢擺平的事,羅菩熙不希望再用考驗人性的法子來辦,這是她經歷過一世明白的道理。
“錦書,我的處境你也看到了,我需要有人站在我身後,而我,只相信你。”羅菩熙握住小丫頭的手。
“娘子……”
錦書沒想過自己同羅菩熙才相處這些時日,就能聽到對方肺腑之言,深受感動。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跟著您,辦好您交代的事,不讓您失望。”
晨光熹微,不到巳時,羅菩熙便已請示完羅釗出門。
眼下老夫人還病著,羅釗只當羅菩熙是想出去透氣,便答應了下來。
待羅菩熙出府,才發現有輛馬車候在階前。
“三娘子,是將軍讓屬下來接您的。”
來者羅菩熙前世見過,是宗恪行另一個侍衛,名喚在明。
故而她徑直入了馬車。
她同在明不熟,只問清要去的地方是滿月茶館,便沒再說話。
滿月茶館是京城文人墨客和商賈名流的聚集地,生意興隆,茶藝高超,前世羅菩熙跟容皙來過幾次。
馬車停穩,在明給羅菩熙指明方向,她便徑直上樓,去往雅間。
正要推開門,她又停下了動作。
今日同宗恪行見面,是她認真想過的。
只是到了門前,她又遲疑。
前世今生,待她虛假、偽善之人頗多。
而像宗恪行這般,默默無聞為她做了諸多的人,卻少之又少。
儘管活過一世,羅菩熙還是忍不住緊張,深吸一口氣後,才敲了兩下門。
裡頭並未有響動,羅菩熙又等待了半晌,正欲推開門往裡走,誰知屋門忽然打開,一時間她重心不穩,陡然撲了過去。
比堅硬地板先到來的,是男子寬闊結實的胸膛。
羅菩熙下意識攥住了對方的袖子,淡然的寒香跟著襲來。
“婚期還有三月,娘子便這般投懷送抱,是不是不太好?”
頭頂傳來一道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