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玉門關的晨曦第七次溫柔地灑落在那棵古老而神秘的菩提樹上時,整個天地彷彿都被一層金色的紗幕所籠罩。就在這一刻,熟透了的沙棘果像是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感召,突然間迸發出一陣清脆的破裂聲。
只見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星髓從沙棘果中滾落而出,它們如同璀璨的流星一般劃過半空,最終紛紛匯聚到一起,包裹住了蕭景曜殘存的魂魄。這些星髓相互交融、纏繞,緩緩地凝聚成一個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嬰孩形體,安靜地躺在了菩提樹下的樹根處。
這個剛剛誕生的女嬰宛如一朵盛開的蓮花般純淨美麗,她輕盈地從蓮臺上一躍而下,赤裸的雙足毫不猶豫地踏上了柔軟的流沙。令人驚奇的是,隨著她腳步的移動,那些被踩過的地方竟然綻放出一朵朵絢麗多彩的曼陀羅花,花瓣之上更是神奇地生長出一片片梵文經葉,隨風輕輕搖曳,彷彿在低聲吟誦著古老的經文。
“曜哥哥……”女嬰伸出粉嫩的小手,輕輕地觸摸著那顆由星髓凝結而成的嬰孩,聲音清脆如銀鈴。剎那間,方圓三百里內的流沙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內心深處的情感波動,齊聲開始誦經,那低沉而莊嚴的聲音迴盪在廣袤無垠的沙漠之中,久久不散。
與此同時,在遠處的一座沙丘上,姜明珠虛幻的身影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宛如真實存在一般。她手中抱著一把焦尾琴,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撥動著琴絃,彈奏出一曲悠揚婉轉的塞外古調。那旋律時而激昂高亢,如萬馬奔騰;時而輕柔舒緩,似潺潺流水,讓人陶醉其中無法自拔。
就在這時,那位一直隱藏在暗處觀察著一切的大祭司終於現身了。他手持一根白骨製成的法杖,深深地將其插入沙地之中。只見他眉頭中央那顆鮮豔欲滴的血痣突然裂開,從中顯露出一隻詭異的眼睛。
“星骸之主啊,您可知道,這《破陣樂》原本乃是一首祭魂之曲?”大祭司的聲音沙啞而低沉,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威嚴。說話間,他手中法杖頂端的守宮砂突然急速蔓延開來,如同一條靈動的蛇一般緊緊纏住了菩提樹幹。
“當年初代皇后譜寫此曲之時,所用的琴絃正是她親生子女的腿骨!”大祭司的話語猶如一道驚雷在空中炸響,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禁為之震驚。
只見那女嬰的眼眸之中,北斗七星竟然逆時針旋轉起來,光芒閃爍,令人目眩神迷。與此同時,周圍的沙棘果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衝擊,紛紛炸裂開來,果肉四濺,汁水橫流。
無數星髓如同雨點一般傾瀉而下,澆灌在那棵巨大的菩提樹上。剎那間,樹冠之間緩緩浮現出了整整三百張女子的面容,這些面容皆是歷代姜皇后臨終之時的模樣。她們或悲傷、或憤怒、或絕望,神情各異,但都透露出一種深深的不甘和怨恨。
就在這時,姜明珠的虛影驟然開口,她的聲音彷彿穿越了時空,帶著無盡的悲憤和決絕:“此曲當焚孽,不渡痴愚人!”隨著話音落下,悠揚的琴音瞬間化作凌厲的攻擊,裹挾著璀璨的星砂如箭雨般射向大祭司。
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大祭司手中的骨杖竟然應聲而斷,斷裂處還冒出一縷縷黑煙。緊接著,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守宮砂中猛地竄出,正是初代皇后的怨魂。
那怨魂的面容極為詭異,一半呈現出慈悲祥和之色,另一半則猙獰可怖,讓人毛骨悚然。她的雙手各自握著一截染滿鮮血的臍帶,衝著姜明珠大聲吼道:“明珠,你當真要如此絕情,將我們姜家的血緣斬盡殺絕嗎?”說罷,那兩截臍帶突然間瘋狂地暴長起來,如同兩條兇猛的毒蛇,分別朝著星髓嬰孩和女嬰纏繞而去。
“這雙生子,可是你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啊!”初代皇后的怨魂聲嘶力竭地喊道。然而,面對這一幕,姜明珠的虛影並未有絲毫動容,反而在琴音的環繞下漸漸消散。但那些原本四散的星砂此刻卻迅速凝聚在一起,重新幻化成一把嶄新的焦尾琴。
女嬰穩穩地盤坐在蓮臺上,小小的身軀散發出強大的氣息。她的十根手指猶如靈動的蝴蝶,在琴絃上飛速舞動,彈奏出一曲神秘而莊嚴的《往生咒》。伴隨著音律的流淌,周圍的流沙也開始匯聚成形,轉眼間化為八條威武雄壯的天龍。
這八部天龍張開獠牙巨口,死死咬住初代皇后的魂魄用力撕扯。每一片被撕裂下來的魂屑一旦落到地上,便立刻生根發芽,長出一株株沙棘樹來。而那些沙棘樹上結出的果實裡,不斷傳來陣陣嬰兒的啼哭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整個場面顯得既恐怖又悽慘。
“阿彌陀佛……”那株屹立千年、枝繁葉茂的菩提樹竟在這一刻驟然開口,聲若洪鐘,響徹雲霄,“施主啊,難道到如今你仍然未能頓悟嗎?”
只見那位一直以來神秘莫測的大祭司,此刻他的第三隻眼正源源不斷地流淌著血淚,宛如兩道猩紅的瀑布。而那些閃爍著奇異光芒的星砂,則順著淚痕洶湧而入他的體內。
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他原本堅韌的皮囊如同古老的陶器一般開始片片剝落。漸漸地,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景象展現在眾人眼前——那張隱藏在皮囊之下的面容竟然和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女嬰毫無二致!同樣的額間硃砂痣鮮豔欲滴,同樣的耳後赤蝶斑栩栩如生,毫無疑問,他們正是一對雙胞胎中的另一個。
“阿姊……”突然間,從大祭司口中傳出的不再是那低沉渾厚的男聲,而是變成了少女清脆悅耳的嗓音。他微微一笑,這笑容中卻透露出無盡的淒涼與哀傷,“這漫長的三百世輪迴裡,我究竟代替你揹負了多少次慘絕人寰的弒親之罪呢?”
就在此時,女嬰手中彈奏的琴音也彷彿受到驚嚇一般,突兀地戛然而止。原本穩坐於其上的蓮臺瞬間分崩離析,化作無數碎片四散紛飛。那條氣勢磅礴的流沙天龍亦隨之潰散開來,化為點點璀璨的星屑消散在空中。
趁著這個間隙,初代皇后那殘缺不全的魂魄如鬼魅般迅速鑽進了菩提樹幹之中。剎那間,粗壯的樹皮之上密密麻麻地浮現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孽”字,猶如千萬條毒蟲在瘋狂蠕動。
“滴答……”一聲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響動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擁有星髓之體的嬰孩不知何時已然潸然淚下。晶瑩剔透的淚珠墜落地面,瞬間幻化成一面巨大的鏡子。透過鏡面,一幅久遠之前的畫面緩緩展現出來——在遙遠的玉門關外,一名北狄巫女艱難地產下了一對雙胞胎。然而,狠心的巫女卻將女嬰殘忍地煉製成了蠱皿,而男嬰則不幸遭到了大祭司的強行奪舍。至此,那部流傳千古的《明珠劫》背後所隱藏的真相終於大白天下:原來,這部傳奇故事講述的並非什麼英雄美人的愛情糾葛,而是一段兄長默默替妹妹承受苦難的替身之旅。
姜明珠的虛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雲霧一般,緩緩地在鏡子前方重新匯聚組合起來。只見那由星砂凝結而成的纖細手指輕輕撫摸著光滑如冰的鏡面,彷彿在觸摸著自己心中最深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