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勾勒的群山,消散不過一日功夫的飛雪,又潑灑向大地。
白茫茫一片,黃土與白雪堆砌起了這片世界。
隨意一點微風拂過,吹進脖子裡也讓人冷的發疼。
一百人盤桓在蜿蜒山道中。
白雪將他們壓得與天地幾乎融為一色。
只有山道崖邊,一團紅影站立,顯得格外顯眼。
秦山站在山崖邊,望著天邊遠處,只漏出點點身影的安平鄉。
裴元牽著馬靜靜站在身後。
一陣腳步從行進隊列中傳來,不斷踩壓著積雪。
‘呼~’
熱氣升起,輕微氣喘聲響起:
“秦頭,李飛還沒回來,是不是讓大夥先等一下?”
孫化提著劍,身後的鄉勇們正努力將已經凍僵的雙腿,從積雪中不斷拔出。
兩頭馱驢喘著粗氣,也在幾個鄉勇的用力拖拽下,艱難前行。
秦山從遠處收回目光,微微抬頭。
天色陰沉,厚重的烏雲遮天蔽日。
鵝毛大雪灑落,被山谷間的狂風筆直吹過山間。
鄉勇們頂著厚雪,不斷喘著熱氣前行。
秦山目光掃視一圈,隨後看向一旁,微微點頭示意。
孫化跟著看去,那是必經之路上一片倒凹的山坳,正好躲在風道外。
雖然厚雪依舊,但卻少了煩人的山風。
“今夜去哪裡休息。”
秦山開口,孫化有些猶豫:
“那李飛?”
秦山轉身邁步,裴元牽著馬跟在身後,而後聲音從背影傳來:
“李飛就在那等我們。”
秦山走進隊伍。
正在艱難前行的士兵看著秦山走過,氣喘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潤。
本來低迷的情緒,也重新昂揚了些許。
‘秦爺’的尊稱,更是隨著秦山走過,在隊伍中此起彼伏的響起。
雖然不見日頭,但日光卻漸漸低沉。
厚重的烏雲更加黑暗,越發寒冷的氣溫,也讓山風更加狂獵。
…
大隊人馬抵達山坳,鄉勇們在抖落身上積雪後,便立即找個乾燥巖壁,倚靠著休息。
“不準生火。”
秦山快步走過,對著孫化吩咐。
孫化看了不遠處明顯存在過他人的活動痕跡,默默點頭轉身安排。
李飛站在山坳邊,拿弓蹲在地上,另一隻手則不顧地面嚴寒,細細摩擦著一些黑色碳灰。
‘咔嗒’聲傳來,一陣腳步由遠及近。
“昨天的碳灰,從溼潤度來看,應該在今天上午離開。”
李飛背對秦山,言簡意賅的開口。
秦山掃視周圍,目光在山坳角落處殘留的幾塊乾柴停留了片刻:
“他們還會回來。”
秦山開口,裴元和返回的孫化偏頭看來,眼睛微微睜大。
李飛也蹲著側身看回來,眼角有些疑惑。
秦山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看向李飛:
“根據碳灰看來,他們有多少人?”
李飛拍著手,從地上站起:
“三百。”
孫化一愣:
“三百?”
李飛看了孫化一眼,再次點了點頭。
與自己探查發現的數字一樣,秦山臉色有些低沉。
孫化看向秦山,想了想還是開口:
“秦頭,哪怕那兩百都是新納流民,也太多了!”
孫化開口,秦山沒有過多表示,孫化這話並不是害怕,只是提出了一個具體事實。
其他三人也把目光看來,默默等待著秦山的命令。
此刻現場一片沉默,秦山背對眾人,雙手背在身後,不斷捏拳又鬆開。
三人看著這一幕,一時間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候著。
隨著雙手又一次鬆開,秦山從碳灰上收回目光,轉頭看了向身後。
鄉勇們倚靠著休息,一邊喝著冰水,一邊啃著凍的發硬的餅子。
他們臉上已經完全脫離了鄉民的憨厚,看向四周的雙眼,也浮現出些許彪悍神色。
此刻的一百鄉勇,已經無限接近衛所兵,只要再有幾日便能正式邁入屯兵,也就是地方正規軍的水準。
也就在這一眼後,秦山背後的雙手,猛然捏緊:
“一百就一百!”
“就用一百人,打這第一仗!”
秦山捏拳,裴元三人緩緩對視一眼,隨後眼底湧現出一絲火熱。
不等三人詢問,秦山轉過身,看向孫化:
“讓大夥立即到山坳上面去,並給每人發一條肉乾。”
孫化點點頭,隨後秦山又把目光看向李飛:
“今晚輪流休息,不要睡得太沉。”
李飛也點點頭,而後秦山再次轉頭看向山坳外的飛雪,臉色終於徹底沉下。
“把今夜將要開戰的消息,通知給大夥。”
秦山頓了頓,隨後又看向裴元,言語有些冰森:
“另外給所有人說清楚,今夜殺敵,只准進,不準退。”
…
入夜。
烏雲變得淡薄了些許。
狂風稍稍放緩,嗚咽聲都小了許多。
山坳上。
厚雪掩蓋了人員蹤跡,黑暗的環境,即便走近查看,也難以發現這其中隱藏的一百多人影。
裴元裹著胖襖,蜷縮在雪地中。
眼皮掙扎著開合,腦袋不斷偏倒,忽然猛然沉下,裴元驚醒過來。
睜開眼,天地一片黑暗。
周圍走過一個人影,弓著腰不斷拍醒休息的眾人。
裴元微眯著眼睛,瞟了眼周圍不斷起身活動的人群。
鄉勇們接二連三起來,抱著短矛,一邊對著手哈氣,一邊拼命搓著雙手。
希望儘可能讓雙手恢復知覺。
還有一些鄉勇則已經抱著短矛,默默走到前方。
李飛更是帶著十個弓手,已經彎弓搭箭,默默候著。
收回目光,裴元看向前方,一個身影正站在黑暗中。
輕哼一聲,裴元掙扎起身。
鬆開的雙臂將懷中熱氣瞬間放跑,湧來的嚴寒將睡意一掃而空。
小心走到秦山身後,裴元順著秦山目光看去。
原本的山坳內,燃起了數個篝火,泛著點點苦味的野菜味,順著風飄到了此刻的山坳上。
裴元目光隨意掃過,正要回頭看向秦山,眼神卻瞬間愣住。
帶著幾分不自信,裴元重新看了回去,隨後裴元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愕。
而直到這時,裴元才發現身旁的李飛和孫化,臉色格外嚴峻。
就連前方的秦山,也難得皺起了眉頭。
回過頭去,繼續望著山坳,裴元微微愣住:
“這流寇,怎麼四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