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鎮上。
不多的十幾家民居聚集在一起。
鎮子邊緣一覽無餘,甚至連半高土牆都沒有見到。
唯有民居中間的一座鄔堡,勉強帶了些高牆。
鄔堡門打開,走出來一個瘦高老管家,他裹著棉衣,抬眼看著門外稍微消散的飛雪,輕呼出一口氣。
接著,邁步向鎮外走去。
路邊積雪沒有清掃,管家一路上都伴著腳步將積雪壓碎的‘咯吱’聲。
聲音不大,但卻引得周圍屋簷下的難民,紛紛看過來。
看著管家身上那件棉衣,難民們眼底有些火熱。
只是偏頭看了眼身後不遠處的鄔堡,以及門口手持鐵棍的家丁,他們最後也只是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服,默默收回麻木的目光。
老管家微微癟嘴,朝著難民方向唾了一口,隨後帶著滿臉不耐,來到了鎮邊。
鎮邊官道旁,三五成群的圍了不少人,他們不時交流,並頻繁的抬頭望向遠處。
老管家來了也混在人群中,往遠處看了兩眼,隨後找到一個官道旁的老爺子,隨意開口:
“那老頭,秦爺還沒回來?”
老爺子見是老管家,慌亂的連忙彎腰,瞪著老花眼顫顫巍巍:
“我眼花,沒見著。”
老管家臉上浮現一絲無奈,又偏頭看了遠處一眼,準備轉身往回。
只是剛剛瞟了一眼後收回的眼睛,突然一愣。
連忙又回頭看去,老管家看著官道盡頭,雙眼漸漸睜大。
鄔堡內。
趙襄來回踱步,步伐一會快一會慢,放在桌上的熱茶變冷,也全無在乎。
劉老和另外一個士紳坐著,一陣熱水入杯,劉老又拿起熱茶,送入口中。
見著劉老居然還在喝茶,趙襄臉上再也壓抑不住焦急:
“劉老,這都五天了,他們怎的還沒回來?”
“而且一點消息也不往鄉里送,他們莫不是跑了?”
趙襄一臉急迫,劉老則放下茶杯,臉色如常:
“跑了都算好,他們沒有出去從賊,就燒高香把。”
趙襄一滯,臉上焦急瞬間僵住,看了看眼前劉老,臉色忽然間變得一片雪白:
“他們不會…真的從賊了吧?”
趙襄甚至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劉老則微微瞟了趙襄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正要拿起茶杯,再顯沉穩做派,書房的門卻被猛然推開。
‘砰!’
門頁打在兩旁,趙襄嚇得瞬間站直,劉老手中的茶杯,也猛然一顫,開水直接散在手背上。
“秦爺…秦爺他們,回來了!”
老管家氣喘吁吁,說的斷續,趙襄聞言則臉色徹底白完,一臉絕望:
“完了,回來搶咱們了。”
劉老無語的瞪了趙襄一眼,也來不及在乎手上被燙的起泡,連忙看向管家:
“回來了多少人?”
老管家愕然的看了趙襄一眼,隨後連忙回答:
“隔得太遠沒看太清,但看起來跟出去時差不多。”
聽見沒加人,一聲長呼從劉老口中響起。
“呼~~~好!沒加人就好!”
說著,劉老放下茶杯,從椅子上起來,一邊向外走,一邊招呼管家:
“快,帶我去看看。”
劉老走出去,只留下趙襄和另外一個鄉紳錯愕。
兩人對視一眼,但也很快反應過來,沒加人,不就等於沒裹挾流民,沒從賊嗎?
趙襄臉上重新浮現血色,也來不及再說,連忙也跟在了劉老身後。
隨後幾人來到鄔堡門前,站在臺階上向著遠處眺望。
而這一看,幾人臉色卻瞬間一變。
此刻的鎮上,道路兩旁圍滿了百姓。
不僅有鎮民和難民,還有不少從鄉下趕來的鄉民。
他們人群擁擠,都伸直了腦袋看向外界。
而在官道上,一位紅纓小將,正騎著馬,帶著手下士卒,緩緩走進鎮中。
秦山臉色冷峻,路兩旁滿是小心望向自己的百姓。
孫化在前牽著馬,李飛和裴元跟在兩邊。
而緊隨其後,便是五個披甲弓手。
甲冑和硬弓都是稀罕物,而此刻這兩件稀罕物,居然同時出現在了安平鄉。
而且還穿著昔日相識的鄉親身上。
百姓眼光火熱,死死盯著這五個披甲弓手,隨後不斷的高聲說‘好’。
只是在人群之外,門口的劉老和趙襄等人,卻神色大變。
趙襄指著遠處的秦山眾人,反覆數了數,臉色浮現一縷震驚:
“這弓手,怎麼二十個了!”
“而且前面這五個…還披甲?!”
趙襄目瞪口呆,弓手可不是大白菜,給把弓就是弓手了。
那必須得長年累月的訓練才能勝任,而眼下秦山的隊伍,居然直接有了二十個弓手。
這完全超出趙襄的認知。
而且最前面那五個披甲弓手,更是極為彪悍,不僅拿著硬弓披著罩甲,甚至腰間還別了短劍砍刀,一看就知道近身了都不好惹。
趙襄疑惑,前面的劉老,臉上更是佈滿驚愕。
不用於趙襄等人看著裝備,劉老目光卻在歸來的鄉勇臉上劃過。
在反覆確認了幾次後,劉老臉角忍不住微微抽搐,隨後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不是,這些泥腿子不過半月功夫,出去打一仗回來,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劉老看著鄉勇們臉上明顯起來的彪悍,他想要從這些熟悉的臉上找到曾經熟悉的農民色彩。
但此時看來看去,劉老卻只看見滿滿彪悍。
上一次見,是可以提刀砍人,而這一次見,就直接變成砍過人。
而且還砍了不少!
看著眼前滿是厲氣的眾人,劉老再看向秦山,眼中已經轉變為了驚懼。
這小子難道會變戲法?
不然為何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練出這麼一夥強人?
尤其是其身上的血腥氣,更是讓很少見血的劉老等鄉紳,以為自己見著了哪裡來的血軍。
眼看著秦山越來越近,趙襄終於從初始的震驚恢復過來。
看著百姓們興高采烈,慶祝流寇被滅,趙襄也長舒一口氣,從秦山身上收回目光:
“既然流寇事畢,我也就不打擾了,告辭。”
趙襄說著便往回走,流寇滅了,也就沒必要再耽誤時間,而且看回來躺了不少傷員,等下可千萬不要扯上關係,不然又得破財。
見趙襄躲開,另一個鄉紳也立即告辭,深怕被盯上。
劉老見狀也一陣猶豫,隨後默默轉身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