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目光微轉,很快在尉遲敬德的話中找到破綻。
“尉遲將軍所言差異,朝堂之上,何來‘罵’之說?有道是‘國有諍臣,不亡其國,家有諍子,不敗其家’我剛才那是忠心諫言,父皇他從諫如流,怎麼會記我的仇?”
這話懟尉遲敬德啞口無言,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聲什麼,最終一拍腦袋。
“太子殿下,俺是個粗人,說不過你,明說吧,你要率軍出城除非是踏著我的屍體!”
其實他這話,代表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態度。
李承乾心裡也明白,靠著幾句胡攪蠻纏的話,絕可能讓這些人同意自己率大軍出征。
不過政治博弈,某些時候跟做買賣差不多,我漫天要價,你坐地還價,最後找到一個大家都滿意的價錢成交。
“呵呵,孤其實也不是非要親自為帥率軍出征。”
聽到這話,所有人神色都有所緩和。
“不過…不過…。”
不過半天也沒人接話,李承乾臉上露出無奈之色。
“那本宮就直說吧,本宮同意中書省擬好的方略,不過孤要做副帥隨軍出征,而且要任命侯君集為主帥!”
他這話一齣,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他,誰不知道侯君集和你關係密切,他當主帥和你自己當主帥有個P分別。
李承乾此時突然一改咄咄逼人的態度,微微一笑,環視眾人,語氣溫和。
“諸位卿家,若有疑慮,不妨直言。孤雖居儲位多年,然未立寸功,實感慚愧。此番征討薛延陀,正是孤欲藉此機會,為社稷盡一份心力,亦望父皇能稍加垂青。卿等以為如何?”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待繼續道:“雖居儲位,然年歲尚輕,閱歷淺薄,豈能獨攬天下大事?國事繁重,非一人之力可擔,如若諸位不與孤共謀,怕是要耽誤社稷大事了,到時父皇怪罪下來,諸位怕是要遭罪了,而孤也只能去太廟自刎”
他這番話,前面基本上都是廢話,主要還是後面幾句,意思很明白,你們要不答應我的要求,出兵的旨意我肯定不會批答,而且哥們還得自盡,你們就看著辦。
其實這一眾文臣都堪稱人傑,也都快速在心中權衡利弊。
這旨他們是肯定不會下的,但李世民真半個月才醒,到時北境邊疆有失,高句麗、吐蕃趁勢來攻,那李世民追究起來,他們也有責任。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他們現在手中完全沒有遏制李承乾的籌碼,沒法阻擋他自盡。
如果李世民醒來,發現李承乾已經在太廟自盡,他六親不認之名坐實,那場景他們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過了良久,魏徵站了出來。
“太子殿下,您看這樣好不好?軍情緊急,而且現在情況你也明白,我們肯定不能同意您獨自率軍出征的。”
他這話說的倒也算誠懇,李承乾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魏大人有何高見,但說無妨。”
魏徵看了一圈眾人,略微猶豫了一會才說道:“這樣吧,只要殿下您能批答出兵旨意,我們就同意您跟隨大軍出征。”
“不過要李世勣將軍為主帥,程知節將軍為副帥軍,而您不能在軍中擔任任何職務,且您要授予李勣節制大軍一切,包括您在內的權利。”
他話音一落,一眾大臣都沒說話,差不多默認了魏徵這個辦法。
其實這辦法,倒也算萬全之法,這樣不光能把李承乾囚禁在軍隊之中,還能防止他去太廟自盡。
更重要的是,李承乾現在依然是太子,擁有監國輔政之權,要是留在長安還說不上鬧出什麼亂子。
此時李承乾心中狂喜,他要的就是能順利出長安,其他的其實並不在乎。
這也是他漫天要價的好處,要是開始就說自己要隨軍,這些人肯定不幹。
但要求為主帥出征,退而求其次,就會同意讓他隨軍。
不過為了避免這些人精起疑,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吟了一會,才說道:“孤覺得這個方法確實可行,但孤要讓侯君集替程將軍為副帥。”
魏徵可能猜到李承乾會這麼說,飛快搖頭拒絕:“殿下,這是我們最後底線,如您不能答應,我們也沒辦法了。”
李承乾見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自己也沒必要再堅持。
不過他還是要裝作不願意的樣子,並沒立刻答應。
這時長孫無忌站了出來,聲音平淡,好似沒有任何情緒。
“殿下,您還是不要讓諸位大人們為難了,答應了吧。”
長孫無忌雖然明面上權力和其他幾位重臣差不多。
但他身份特殊,還是李承乾的舅舅,此時站出來,只要李承乾點頭,事情基本上就算敲定了。
李承乾見狀,也沒在端著。
“好,那孤便答應,不過孤有最後一個要求,那就是必須在兩日內出兵。”
他這麼要求,無非是怕夜長夢多。
眾人哪裡會不明白李承乾想法。
但也無所謂,因為大唐情報網不是開玩笑的,戰報到之前,就預測到薛延陀會襲擾邊境,早就做好了出兵的準備。
既然事情敲定,李世民也無大礙,這些人就去忙了。
畢竟整個大唐帝國一天也不能停止運轉,況且還要安排具體出兵事宜。
眾大臣對李承乾微微躬身。
“臣等告退!”
言罷所有人便魚貫離開,李承乾則駐足原地並未動彈。
抬頭望著氣象萬千的太極宮,心神不由有些恍惚,自己就這麼絲滑的活下來了?
這時他感到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所有人都對自己避之不及,誰會這個時候招惹他?
帶著疑惑回頭看去,只見身後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男子,其身形高大,肩寬背闊,五官稜角分明,眉如刀削,雙目深邃如寒潭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如同山嶽般穩重氣場,此時他嘴角微微上揚擒著一股耐人尋味的笑意。
李孝恭?他怎麼冒出來了?這人出身宗世身份顯貴,而且在隋末亂世時為李唐經略巴蜀、平定南方。
要說大唐的江山北方是李世民打下來的,那南方就是李孝恭打下的,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李唐建國的第二大功臣。
但也因為他功勞太大,為防猜忌,一直深居簡出,基本不參與朝政。
正在離開的眾臣,也都微微側目二人這看來,一個個神色複雜。
畢竟李孝恭雖然遠離朝政,但能量可不小,他表面是從不和任何人結黨,但其經略江南多年,軍政兩屆故舊無數。
而且和他如今大唐軍界中地位最高的李靖,雖然表面上從不往來,但倆人之間卻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李孝恭平定江南期間對李靖的用兵方略幾乎是言聽計從,可以說是李孝恭賢明,但你說二人沒有私交,恐怕三歲孩子才會信。
“皇叔?您有事?”
李孝恭聞言笑了笑:“哈哈,太子剛才那般模樣,可真像你父親年輕那會。”
李承乾聽到這話,大腦瘋狂運轉,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有沒有什麼特殊含義?
就在他思考之際,李孝恭已經轉身離去。
“咦?怎麼走了?”
這人怎麼神神叨叨的。
見他離開,李承乾也沒再繼續思考,轉身向東宮走去,他也要抓緊時間為出征薛延陀做準備了。
他現在雖然靠著胡攪蠻纏爭取到了跟隨大軍出長安的權利。
但他面對的的依然是幾乎必死之局。
因為這次出征,他在軍隊中沒有任何權利,那程咬金和李世績又都是李世民鐵桿,相信自己到了軍中,這倆人一定會派兵牢牢看緊自己,只等李世民一醒,馬上將他押解回長安。
不過好在現在李世民突然暈了過去,還沒下旨處罰那些策劃謀反的太子府僚屬。
這些人如果能全部跟隨他出徵,雖然不能架空李世績和尉遲敬德,但也能在大軍中拉攏一支忠於自己的部隊。
對於拉攏人心,他篤信,‘皇帝不拆餓兵’‘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有錢能使磨推鬼’
他現在一方面的想辦法將親信安排進出徵部隊,另外一方面就是儘量籌錢,等到了軍隊中他打把撒錢,再配合僚屬,應該就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