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臣們從朔方出發,沿著當年去匈奴的路往回走,一路所見風物,有的無改,有的大變,教人觸目感嘆。
回到長安,侍臣們受到了很不錯的接待。大鴻臚親自來見他們,還帶著朝廷頒下的賞賜。侍臣們,凡男子,賜爵三級,張挺賜爵五級;凡女子,賞帛七十匹,徽妍百匹。除此之外,還有金銀田地等物不一,侍臣們皆心滿意足。
出塞八年歸來,眾人對後事也各有考慮。
使臣們,有些是閼氏從長沙國帶來的隨從,如高坦之,自然是要回鄉的;有些是京畿人士,如李芝和梁妙,自然也留在京畿。張挺本是皇宮裡的宦官,雖有家人,將來也還是要回到宮中。
“女史,你還是要去弘農麼?”李芝問徽妍。
徽妍頷首:“正是。”
“還回來麼?”梁妙道,“女史,你去看了家人,還是回來吧,長安多好……”
“你們啊,心裡都盼著回家找個郎君,卻勸女史莫回家,是何道理?”張挺笑罵道。
李芝和梁妙臉紅,嗔笑地走開。
徽妍也笑。
張挺看著她,略一思索,卻道,“女史,你果真決意不回京城麼?”
“怎會不回?”徽妍道,“弘農離長安不遠,我若想你們了,自然會來探望。”
“女史知曉老夫所指並非在此。”張挺嘆口氣,“女史才學,我等無人不曉,陛下亦賞識,若留在長安,女史大有可為。若困於弘農,此生便埋沒鄉野,豈不可惜。王太傅若在世,恐怕亦不贊成。”
皇帝那天召她詢問匈奴的事,不是秘密。
徽妍聽得這話,只笑了笑,答道,“多謝內侍關懷,內侍所言,固然有理。只是妾久別家人,母親身體老邁,總該陪伴在側。再者,若家父在世,只怕頭一個要妾回鄉的人,就是他呢。”
與使臣們道別之後,徽妍定下回弘農的日子,遣人先送去了信。
徽妍從小生長在長安,對這裡有許多的回憶,還有許多友人。但回來許多日,她沒有登門拜訪誰,也沒有人來拜訪她。
離開長安之前,她特地去了一趟從前的家宅。
它坐落在長安的甲第之中,街道和路旁的樹,都是徽妍記憶中的樣子,舊日的門庭也還是原來模樣,但出入其中的人卻已是全然陌生。僕人出門灑掃,見徽妍站在門前,不明所以地打量過來。徽妍不想再逗留,轉身離去。
在匈奴的時候,兄長曾在信中告知她,他們決定回鄉。她的父母和家人,都已經不在這裡,長安已經不是她的家。
除了些行李,什麼也沒有。張挺等人倒是有些門路,給她備了車,還派了車伕護送。
離開長安的那日清晨,天灰濛濛的,似乎要下雨。
徽妍沒有打擾任何人,讓車伕將自己的行李裝在車上,登車離開了客舍。街上還沒什麼人,馬車緩緩走過她曾經熟悉的街道,留下轔轔的聲音,消失在鱗次櫛比的屋舍和城門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