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連齊隊都忍不住追問了起來。
萬響站起身，來到李玉臥室中，齊隊立刻跟著進來了，他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剛剛查過一遍的臥室，有什麼鐵證。
萬響轉身，面對跟著走進來的眾人，伸手向上指了指。
順著萬響指的方向看去，是李玉房間的天花板。
有什麼不對勁。
“這……”齊隊突然反應過來，“是吊扇，看起來吊扇好像變形了，像是摔地上了一樣。”
萬響點點頭，接著說下去：“沒錯，這個吊扇可能是因為承受不了李玉的重量，也可能是因為有人把李玉放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把吊扇拉斷，總之，這個吊扇是被人匆忙間重新裝上去的。”
一邊說著，萬響一邊走到臥室門邊，扭動了吊扇開關，如他所說，吊扇毫無反應，顯然是壞掉了。
“還真是，你都是怎麼發現這些的？”忍了好久的齊隊終於忍不住，湊到萬響身邊低聲詢問。
萬響還沒回答，李民生又激動地反駁了起來。
他說吊扇是有點問題，這幾天下雨挺涼快的，所以還沒修，正打算週末休班了去修的。吊扇壞了又不犯法，憑什麼說吊扇壞了就是李玉上吊導致的呢？
雖然李民生的反駁看起來挺有道理，但是齊隊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愈發相信萬響，雖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齊隊，派人來取證吧，這上面一定有殘留的麻繩纖維。”
誰都沒想到萬響直接無視李民生的控訴，直接要求取證。
這句話流露出的篤定，讓李民生瞬間破防，他無助地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手扶著牆，差一點摔到地上。
李民生這個樣子，在場所有人都看懂了。
齊隊只給一個眼神，李民生就被帶走了，而李民生的家也立即被封了起來。
齊隊站在吊扇下面，抬頭看了一會弔扇，問：“萬老師，你是什麼眼力？我怎麼沒看著這上面有麻繩纖維？”
萬響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我不知道啊，詐他的，這不是你們刑偵常用手段嗎？”
齊隊：你挺會啊……
“你這……”換了其他隊員，齊隊保證敲爆他們腦殼了，可眼前這位畢竟是關係戶，也不是他刑偵隊的人，只能耐心詢問，好心提醒。
“還是有點鋌而走險了。”
最終還是隻憋出了這麼個詞來提示萬響。
萬響一邊翻看著李玉的書桌，一邊跟齊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詐，肯定還是要有點依據的。你難道沒發現這個李民生很不自洽嗎？”
齊隊想了想，還是搖搖頭，“不知道你見沒見過受害者家屬，其實遇到這種變故，很多人在悲痛達到極點的時候，也確實會有些記憶錯亂的現象。”
“恩，你說的這個，在心理學上叫做“錯誤歸因”，由於悲痛的情緒或者仇恨的情緒過大，使得大腦重構了部分記憶。但是這個李民生顯然不符合。
“雖然他也很悲痛，但是他與一般受害者家屬有一個顯著的不同，他的關注點很不對。”
齊隊回憶見到李民生的全過程，忍不住問：“什麼關注點？”
“他全程都沒有說過一句，抓住殺害他女兒的兇手。”
一句話瞬間點醒了齊隊，他總覺得哪裡不對，現在終於知道了！
“對啊！”齊隊激動地拍了一把萬響的肩膀，“這不合理啊！他怎麼就不著急找兇手呢！說明他知道他女兒是在家上吊死的！”
回到警局後，齊隊首先見了分局領導。
“市裡領導對煤機廠小區的命案都很重視，畢竟煤機廠也是本縣大廠，小區規模也不小，雖然我們警方第一時間封鎖了現場，但是這受害者畢竟是在小區裡公共場所，光天化日被發現的。所以影響還是很大的。上頭下了死命令，一週內必須有個交代。”
方局把菸頭在菸灰缸裡使勁碾了碾，嘆口氣吐出最後一口煙霧，他眉間的川字紋像是半永久紋身一樣死死釘著，任何人面對他都很難輕鬆下來。
“這個案子已經有了偵破方向和嫌疑人。”
方局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齊隊，他的川字紋似乎都被眼睛給撐平了。
“你小子，可以啊！哈哈，這速度槓槓的啊！這24小時都沒到，法醫鑑證結果都還沒出來吧，你這就整起來了！”方局難得地笑出了聲，“這次這個表現，又得立功了！”
能破案立功，被領導肯定，那肯定是高興事，可惜齊隊現在卻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這個……其實主要還是新來的那位警校萬老師的功，是他發現了關鍵線索，找到了偵破方向和嫌疑人。”
“哦？！哈哈哈，好，真不錯！不管怎麼樣，對刑偵隊來說都是好事一件，行，你先回去抓緊做事吧。”
齊隊離開後，方局立刻喝了口茶，清清嗓子，撥了通電話。
“喂，哎，陳局，給您彙報個最新進展，我們縣煤機廠小區的案子，已經抓到嫌疑人了，也找到偵破方向了！恩，恩，是，是！好的！一定！都是應該的！”
“對對，是的，這次主要是警校那位方老師的功勞，他一到我們縣啊，立馬就參與了案件偵破，迅速就鎖定了嫌疑人，還是您和老校長有眼光啊，這位方老師真的是人才啊！”
“這次真的要感謝陳局給我們縣推來了這位人才，感謝您對我們縣的栽培扶持！”
“是，一定！好的！”
方局對著電話一個勁地點頭，眼中帶著笑，掛掉電話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都沒來得及收回，讓敲門進來彙報工作的小警員都看得愣了一下。
晚上8點，審訊室內。
齊隊看著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的李民生，嘆口氣發問。
“現在可以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好好交代了吧。”
李民生沒有開口。
齊隊又翻看了一眼剛剛遞交的現場勘查和初步屍檢報告。
九十年代雖然已經有了DNA檢驗技術，但是一個縣級公安是不可能配備的，目前就是在市局都沒有，提取樣本都得往省裡送，送過去還得排隊，所以能快速做出來的就只有血型比對了。
在李玉房間的風扇上確實發現了麻繩纖維，經比對證實為死者李玉手腕上的麻繩。
屍檢報告顯示，李玉為機械性窒息死亡，符合上吊死亡特徵，傷痕與麻繩高度吻合，身體沒有明顯抵抗傷。
李玉在死前有過性行為，局部撕裂傷，體內提取出男子J液，經過初步化驗，血型為b 型。
李玉的後腦有一處撞擊傷，沒有破損，並不致命，但根據血瘀判斷時間上不超過24小時。
對李玉的血液和毒理檢測沒有發現可疑毒素和藥物。
齊隊越看心情越是沉重。
17歲的李玉生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因為受到了侵害所以選擇上吊自盡？是誰侵害了她？
齊隊看著眼前始終保持沉默的李民生，也陷入了沉思。
就在齊隊打算離開審訊室的時候，李民生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小玉就是被人害死的，我要見今天那位長官。”
齊隊知道，李民生點名要見的，就是萬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