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砚剑鞘横扫击飞三盏莲花灯,琉璃珠撞在画舫桅杆炸开金红色火花。
苏娇娇被他护在玄色大氅下,嗅到孔雀翎里渗出的龙涎香混着硝烟,突然想起柔妃产房废墟里那截焦黑的孔雀蓝绦带。
“戊戌年腊月二十三。”她指尖划过鎏金匣浮纹,被沈寒砚攥住手腕带进船舱。
男人掌心温度透过玉镯渗进肌肤,舱外魏将军正带人用浸湿的锦被扑灭船头火焰。
“柔妃娘娘产期提前那日,裴家别院运进三十车硝石。”苏娇娇突然挣脱桎梏,从发间拔出金镶玉步摇,尖端挑开莲花灯残骸,”当年接生嬷嬷的孙女,如今在沈夫人小厨房当差。”
河面飘来打更人的梆子声,混着花无咎在岸边的鹧鸪哨。
沈寒砚凝视她沾着烟灰的侧脸,忽然将佩剑拍在案上:”魏霆,送郡主去伽蓝寺。”
“王爷这是要圈禁我?”苏娇娇反手将步摇插回发髻,染了硝粉的指尖点在他喉结,”柔妃娘娘枕边那尊送子观音,底部刻着伽蓝寺住持的私印。”
暗卫送来密报时,裴明轩正在醉仙楼顶阁烹茶。
鎏金小壶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望着楼下胭脂铺前假装挑选口脂的花无咎,突然将滚水浇在青瓷茶宠上。
“告诉沈夫人,三日后万寿节宫宴,我要看到朱雀大街飘满莲花灯。”他摩挲着腰间褪色的孔雀蓝绦带,看亲信将药粉倒进送往伽蓝寺的香烛箱,”那位接生嬷嬷的孙女,该去伺候柔妃娘娘了。”
子时的梆子敲到第七下,苏娇娇裹着灰鼠皮斗篷闪进伽蓝寺后巷。
花无咎提着灯笼照向墙根苔藓,突然踢到个鎏金小香炉。
“上月沈夫人捐了三百斤长明灯油。”她蹲下身扒开积雪,露出香炉底刻着的”戊戌”字样,”看守藏经阁的小沙弥说,住持房里供着尊缺了左耳的玉观音。”
苏娇娇正要用银簪挑香灰,魏将军突然从墙头跃下:”郡主快走!
西厢房走水了!”
火舌顺着垂挂的经幡窜上房梁时,苏娇娇瞥见个戴孔雀蓝抹额的杂役。
那人左耳垂缺了块肉,正将几颗七宝琉璃珠扔进香客寄存的箱笼。
“抓住那个耳朵有疤的!”她故意撞翻烛台,趁乱将香灰抹在对方衣摆。
魏将军的刀锋擦着那人脖颈划过,却只削下半片孔雀蓝布料。
三日后万寿节,苏娇娇在朱雀大街胭脂铺前驻足。
她拿起盒螺子黛轻嗅,铜镜里映出对面茶楼二层的身影——裴明轩的亲信撩起帘子,左耳垂赫然结着新痂。
(接上文胭脂铺相遇)
苏娇娇指尖捻着螺子黛在掌心画圈,铜镜里倒映着茶楼二层晃动的竹帘。
花无咎正与摊贩讨价还价,突然将装满山茱萸的竹篮打翻,红艳艳的果子骨碌碌滚到街心。
“这位爷行行好!”小丫鬟扑向路过的灰衣汉子,顺势拽住对方腰间松垮的绦带。
缀着七宝琉璃珠的孔雀蓝丝绦应声而落,露出内侧暗绣的”裴”字云纹。
灰衣人慌忙去抢,苏娇娇的描金纨扇已压住绦带:”朱雀大街的琉璃珠成色真好,倒是与伽蓝寺香灰里炼出的七宝不同。”她故意露出腕间玉镯,内侧刻着柔妃当年封嫔时的生辰八字。
“小的…小的听不懂郡主说什么。”灰衣人左耳新痂渗出血珠,正是伽蓝寺纵火未遂的杂役。
他腰间荷包鼓胀,散发出与万寿节贡香相似的龙脑气味。
苏娇娇用纨扇挑起荷包穗子轻笑:”裴公子赏的香囊倒是别致,可惜混了番邦进贡的乳香——上月户部刚查出三船掺假的贡品。”她突然倾身贴近,耳语如毒蛇吐信:”你说若让沈夫人知晓,她捐给伽蓝寺的长明灯油里掺着敌国秘药…”
灰衣人额角渗出冷汗,身后茶楼二层忽然传来摔杯声。
他浑身一颤,脱口道:”公子与北狄使臣是在伽蓝寺地宫密谈!”话音未落,裴明轩的亲随已掀帘下楼。
花无咎突然将整筐山茱萸泼向人群,魏将军策马冲散看热闹的百姓。
苏娇娇趁机将纨扇塞进灰衣人手中,扇骨夹层露出半截盖着柔妃私印的密信。
“告诉裴公子,他藏在伽蓝寺地宫的北狄密函,今夜子时就会出现在沈寒砚案头。”她笑着退进胭脂铺,看灰衣人连滚带爬冲上茶楼。
铜镜映出裴明轩捏碎茶盏的手,殷红血珠顺着孔雀蓝袖口滴落。
暮色初临时,苏娇娇带着花无咎绕到城南破庙。
魏将军掀开腐朽的供桌,露出底下新挖的土坑——三日前她们在此埋下从伽蓝寺偷换的香烛。
“果然被调包了。”苏娇娇用银簪挑起半截蜡烛,芯子里蜷缩着北狄文字书写的密条。
花无咎突然轻呼,从烛泪里抠出粒刻着狼首的琉璃珠。
远处传来打更声,魏将军突然按住刀柄:”有人跟着香烛铺的马车往这边来。”苏娇娇迅速将密条塞进发髻,却摸到缕冰凉的丝线——不知何时被人系上了孔雀蓝流苏。
“郡主小心!”花无咎猛地推开她,供桌轰然炸裂。
烟尘中闪过戴孔雀蓝抹额的身影,与伽蓝寺纵火者装束如出一辙。
魏将军挥刀劈开飞溅的木屑,地面赫然出现个黑漆漆的洞口。
苏娇娇攥着流苏冷笑:”裴公子连柔妃娘娘旧居的地道都摸清了?”她突然将琉璃珠弹进洞口,幽蓝火光瞬间照亮壁上暗纹——竟是沈夫人母族图腾与北狄狼首交缠的壁画。
更鼓声越来越近,花无咎突然扯住她衣袖:”姑娘快看!”供桌残骸里躺着半幅未绣完的婴孩肚兜,金线锁边处浸着陈年血渍,针脚与柔妃遗物分毫不差。
“原来沈夫人二十年前就与北狄…”苏娇娇话音戛然而止,破庙外传来林晚晴特有的金铃笑声。
她迅速将肚兜塞进魏将军铠甲夹层,自己却故意留了截染血的丝线在袖口。
花无咎急得跺脚:”姑娘何苦留把柄!”苏娇娇抚过壁上图腾轻笑:”裴明轩既敢用地道诱我入局,我自然要送他份大礼。”她说着扯散发髻,将琉璃珠碾碎在香灰里。
当林晚晴带着刑部官兵冲进来时,苏娇娇正跪在香案前烧纸钱。
染血的丝线飘落在她脚边,与供桌上未拆封的北狄贡香缠作一团。
“苏姐姐怎么在祭拜故人?”林晚晴指尖捏着半片孔雀蓝布料,正是伽蓝寺杂役被削落的衣角。
她身后官兵已举起火把,眼看要照亮壁上的异族图腾。
花无咎突然打翻烛台,魏将军的刀鞘重重敲在香案底部。
地洞中传来闷响,十几盏莲花灯顺着暗河漂出,每盏都坠着盖有沈夫人私印的密函。
“林姑娘来得正好。”苏娇娇将最后一张纸钱投入火盆,火舌蹿起时映出密函上的北狄狼首,”这些灯要飘去朱雀大街呢,你说裴公子会不会喜欢这份万寿节贺礼?”
(破庙暗流涌动,莲花灯载着秘密漂向宫闱。
林晚晴藏在袖中的金铃微微发颤,朱雀大街的灯火突然次第熄灭,而伽蓝寺方向腾起诡异的蓝色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