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香在青铜鼎里打了个旋儿,正落在林晚晴绣着金线的裙摆上。
她捏着孔雀蓝布料的指尖发白,身后刑部官兵的火把将墙上的狼首图腾映得狰狞异常。
“三日前北狄进贡的狼首玉佩失窃,偏巧这图腾…”她故意拖长音调,目光扫过苏娇娇散落的发髻,”姐姐莫不是要学那伽蓝寺的杂役,削了头发扮姑子?”
裴明轩适时从暗处转出,玉冠映着火光温润如水:”娇娇定是思念岳母成疾,才收留这些北狄流民。”他弯腰拾起染血丝线,却在碰到香灰时猛然缩手——琉璃珠碎片正闪着幽蓝的光。
花无咎突然扑到供桌前,宽袖带起的风掀开黄麻纸。
七盏莲花灯赫然显现,灯芯浸在凝固的蜡油里,隐约可见”万寿节”三字被朱砂划破。
“姑娘昨夜说要在佛前供长明灯!”小丫鬟哭喊着扯住魏将军的铠甲,”将军您闻闻这香,分明是伽蓝寺特供的沉水香!”
林晚晴金铃铛突然炸响,火把齐齐照向苏娇娇脚踝——那里缠着半截银链,链尾缀着的狼首玉佩正泛着血丝。
“姐姐好手段。”林晚晴笑涡里淬着毒,”偷了贡品还敢拿万寿节做幌子…”话音未落,苏娇娇突然抓起香灰抹过玉佩,狼首左眼竟褪成灰白色。
“北狄狼首向来右眼镶月光石。”她将玉佩掷在裴明轩靴前,”裴公子既说这是贡品,不妨解释为何图腾上的狼爪是四趾?”
暗河突然传来哗啦水声,十几盏莲花灯顺流漂来。
魏将军刀尖挑破灯罩,盖着沈夫人私印的密函雪片般纷飞,每张都描着四趾狼爪图腾。
“林妹妹可知朱雀大街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些灯?”苏娇娇拾起供桌上的铜剪,咔嚓绞断银链,”你派去拦截的暗卫,此刻怕是在护城河捞金铃呢。”
花无咎突然掀开香案下的暗格,二十八个贴着”万寿节”封条的檀木匣整齐码放。
小丫鬟抽开最底层的匣子,北狄使臣的印鉴正压在褪色的孔雀蓝布料上。
“三日前我亲眼见林姑娘的侍女进过典仪司。”魏将军突然开口,铁靴碾碎半片琉璃珠,”苏姑娘为护贡品遭暗算,肩上的刀伤还渗着血。”
裴明轩刚要开口,伽蓝寺方向突然腾起蓝色焰火。
林晚晴袖中金铃疯狂震颤,她猛地扯断银链,却带出半幅绣着四趾狼爪的绢帕——正是她今晨别在腰间的”北狄贡品”。
“礼部昨日就换了朱雀大街的灯笼绳。”苏娇娇将最后半截沉水香投入火盆,幽蓝火焰吞噬了裴明轩的玉冠璎珞,”林妹妹猜猜,此刻有多少盏莲花灯飘进了御史台?”
更鼓声穿透雨幕时,沈寒砚正摩挲着半枚染血的琉璃珠。
暗卫呈上的密函里,四趾狼爪图腾旁多了道朱砂批注——正是他三年前在漠北撕下的敌国军旗纹样。
窗外飘来盏残破的莲花灯,灯芯里蜷缩的纸片隐约可见”裴”字印章。
沈寒砚突然捏碎琉璃珠,蓝焰腾起的瞬间,他嗅到了和林晚晴金铃上相同的西域迷香。
(接上文)
烛火在沈寒砚指节上跳跃,将琉璃珠碎片映得如同淬毒的獠牙。
他忽然用刀刃挑开莲花灯残骸,浸过鱼胶的灯芯层层剥落,露出半片泛青的皮纸——竟是三年前漠北之战时失踪的虎符拓印。
“裴家竟敢仿制调兵符。”魏将军的刀鞘重重磕在青砖上,震得檀木匣里的孔雀蓝布料簌簌作响,”上月兵部才换了虎符暗纹,这拓印上的云雷纹…是今晨刚拓的!”
苏娇娇捡起灯芯里蜷缩的纸片,指尖突然触到黏腻的蜂蜡。
就着烛火细看,被朱砂划破的”万寿节”三字下,竟透出北狄文字特有的弯钩笔画:”林晚晴腰间那块假玉佩,怕是裴明轩用西域砗磲仿制的。”她突然将纸片按在琉璃珠的切面上,”你们看这墨痕,遇热显形的药水分明是太医院特供。”
窗外雨声骤然变急,花无咎突然扑向雕花窗。
三枚淬毒银针钉在窗棂时,小丫鬟正将浸过药水的绢帕盖在密函上:”姑娘猜得不错,这些’万寿节’封条用的浆糊里掺了砒霜!”
沈寒砚的玄铁扳指突然裂开,暗格里滚出半颗鸽血红宝石。
他将宝石按在虎符拓印的云雷纹上,缺失的纹路竟严丝合缝:”三日前北狄使团献上的血玉麒麟,原来在这等着。”
“裴明轩当真舍得下血本。”苏娇娇突然轻笑,铜剪尖挑开林晚晴那截银链的夹层,数十粒西域迷香滚落在染血的丝线上,”用我娘的遗物做饵,倒是比三年前长进了。”
更漏声突兀地断了一拍。
魏将军突然劈开供桌,藏在空心桌腿里的密信雪片般飞出。
每封信的蜡封都印着四趾狼爪,拆开却是工部今年修筑护城河的图纸——每处闸口都被朱砂圈出破绽。
“他要淹了朱雀大街!”花无咎的银簪突然戳破莲花灯罩,灯芯里蜷着的火药粉末簌簌而落,”这些灯若同时炸开,护城河水倒灌…”
沈寒砚的剑锋已割开自己袖口,暗纹里衬上密密麻麻全是北狄暗桩的名字。
他将浸过药水的绢帕覆上去,最新添的墨迹尚未干透:”裴明轩买通了今夜值守水闸的监门官。”
雷声碾过屋脊时,苏娇娇正将褪色的孔雀蓝布料泡进醋缸。
布料上浮起的金线逐渐拼成北狄皇族的狼首徽记,角落却绣着裴家族纹的云雀尾羽:”好个里应外合,林晚晴怕是到死都以为自己在为敌国卖命。”
“该让裴公子尝尝自作聪明的滋味了。”沈寒砚突然将血玉麒麟按在虎符拓印上,缺失的云雷纹被宝石棱角补全,”明日早朝,工部尚书会’偶然’发现护城河图纸有异。”
花无咎正要把密信塞回桌腿,忽听得瓦当上传来两声鹧鸪叫。
小丫鬟抓起供桌上的糯米糕掷向房梁,粘在暗卫靴底的金粉簌簌而落——正是裴明轩玉冠上镶嵌的波斯金箔。
“鱼儿咬钩了。”苏娇娇突然吹灭烛火,将浸透迷香的丝线缠在窗棂上,”魏将军不妨把水闸图纸’遗落’在刑部门口,记得淋些伽蓝寺的沉水香。”
五更梆子敲响时,裴明轩正在别院摔碎第三套茶具。
暗卫带回的密函散发着熟悉的沉水香,拆开却是工部核准的水闸修筑令——朱批日期赫然写着三日后。
“沈寒砚竟敢用我的药水做显形墨!”他捏碎玉冠上最后一颗波斯金箔,碎屑掉进砚台竟泛起诡异的蓝光,”传信给北狄使团,万寿节宫宴提前两个时辰开席。”
暴雨冲刷着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某处暗渠突然飘出盏残破的莲花灯。
灯芯里未燃尽的火药沾水即炸,惊醒了巡夜的更夫——而三十丈外的水闸石缝里,正卡着半幅浸湿的护城河图纸。
苏娇娇倚在摘星楼栏杆上,指尖金粉在夜色里划出蜿蜒的轨迹。
她望着护城河突然倒流的漩涡轻笑出声,身后沈寒砚的玄铁剑鞘正往下滴着掺金粉的水珠。
东南角传来瓦当碎裂的轻响,二十八个檀木匣的锁孔同时沁出伽蓝寺特有的沉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