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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冰棱在檐角折射出细碎寒光,苏娇娇踩着满地积雪拐过巷口时,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姑娘救命!”灰衣妇人蜷在青石板上哀嚎,殷红血迹浸透半幅裙摆。

花无咎下意识要冲过去,却被自家主子攥住手腕。

苏娇娇的银狐毛斗篷在风里荡开涟漪,发间孔雀翎珠钗擦过冻得通红的耳垂。

“劳驾让让。”她忽然抬高声音,琥珀色眼瞳扫过对面茶楼半开的雕花窗,”这位婶子挡着裴府运冰车了。”

妇人哭声戛然而止。

十步开外的冰车轱辘正压着块松动的青石板,车辕上裴氏商号的铜铃铛沾着伽蓝寺特有的松烟墨——那是今晨才从北境运来的新墨。

苏娇娇弯腰拾起块碎冰,冰面倒映出茶楼二层晃动的珠帘。”花无咎,去请仁济堂李大夫。”她将冰棱抵在妇人渗血的衣襟,冷眼看着朱砂色颜料在寒风中凝固,”记得带上雄黄酒——裴公子不是说,今年新酿的雄黄酒能验百毒?”

珠帘后传来杯盏碎裂声。

程远就是在这时策马破开人群的。

年轻捕快玄色官服下摆沾着井台冰碴,掌心的鸳鸯锦帕裹着半块伽蓝寺供香。”劳烦诸位退后三丈。”他靴尖精准踢开妇人藏毒的右手,银针挑破她肿胀的脚踝——涌出的竟是掺着朱砂的鸡血。

“三个月前西市纵火案逃犯。”程远抖开海捕文书,画像眼角疤痕与妇人分毫不差,”裴府上月刚给你八十两烧埋银吧?”

茶楼珠帘剧烈晃动起来。

苏娇娇突然将雄黄酒泼向冰车,二十个酒坛封泥同时炸开,墨色酒液里浮起密密麻麻的银鱼——正是伽蓝寺后山寒潭才有的铁鳞鱼。

“裴公子好雅兴。”她踩住妇人试图销毁的密信,孔雀蓝裙摆扫过程远腰间佩刀,”用敌国战船才载得动的铁鳞鱼,来腌我大梁的雄黄酒?”

屋檐积雪轰然坠落。

那妇人突然暴起扑向苏娇娇,腕间银铃铛发出与林晚晴如出一辙的闷响。

程远的刀鞘却比她更快,三枚刻着狼头的金镖当啷落地。

苏娇娇顺势扯开对方衣领,褪色的奴隶烙印刺得花无咎惊叫出声。

“北狄战俘。”沈寒砚低沉的嗓音从长街尽头传来,玄色大氅掠过满地碎冰。

他剑尖挑起妇人后颈皮肉,露出伽蓝寺香灰烙的梵文,”林小姐连自己奶娘都舍得用?”

茶楼珠帘终于坠落。

苏娇娇望着二楼仓皇逃窜的青色衣角,将浸透鸡血的密信按在冰车上。

裴氏商号的火漆印正巧盖住敌国暗纹,而她藏在袖中的金线草汁,已悄无声息地渗进信纸夹层。

“带她去诏狱。”沈寒砚突然握住苏娇娇冻僵的手,温热气息扫过她结霜的睫毛,”听说北狄人最怕雷雨天听伽蓝钟声?”

最后半句飘散在风里时,苏娇娇摸到了妇人腰间硬物——半枚刻着孔雀翎的铜钥匙,正与她妆奁底层暗格严丝合缝。

铜钥匙在掌心烙出细密的纹路,苏娇娇借着弯腰搀扶程远的动作,将染着金线草汁的帕子按在俘虏渗血的虎口。

这是她从伽蓝寺老药僧处学来的手段——七步之内,伤者会陷入半梦半醒的癫狂。

“阿娘当年捡你回府,喂的可是江南白米?”她突然用北狄语发问,指尖划过俘虏后颈的香灰烙印。

沈寒砚的剑锋适时压住对方痉挛的膝盖,冰车阴影里传来程远研磨墨锭的沙沙声。

俘虏瞳孔突然涣散:”公子说…说腌酒的铁鳞鱼能蚀穿漕运官船……”她喉间发出蛇类般的嘶鸣,腕间银铃随着抽搐撞在冰车上,”伽蓝寺地宫…第三根盘龙柱……”

花无咎猛地攥紧药箱。

苏娇娇想起那日裴明轩赠她伽蓝寺平安符时,符纸浸着的正是这股腥甜的银鱼味。

她将钥匙尖抵住俘虏脖颈:”林晚晴许你什么?

北狄人的盐引?”

“狼头金镖…”俘虏突然癫笑起来,鸡血混着涎水染红衣襟,”裴公子说…要送郡主殿下…当嫁妆……”

茶楼二层传来瓦片碎裂声。

沈寒砚的暗卫如黑鸦掠上屋檐时,苏娇娇已用金线草汁拓下俘虏背上完整的舆图。

那些蜿蜒的朱砂纹路里,裴氏商号标记正压在漕运官道的命脉处。

“劳烦程捕头将人犯暂押东市马厩。”她突然提高声调,孔雀翎珠钗在转身时扫过沈寒砚腰间玉佩,”烦请王爷借二十桶井水冲洗冰车——毕竟这铁鳞鱼的腥气,熏得人头疼。”

林晚晴的翡翠耳珰就是在这时坠入雪堆的。

苏娇娇望着茶楼飞檐上那片熟悉的松烟墨痕迹,将拓着舆图的帕子塞进程远箭袖。

年轻捕快会意地抖开刑部文书:”诏狱这几日炭火足,正适合烤鱼。”

当暮色染红西市牌楼时,苏娇娇在裴府冰窖里翻出了半匣狼头金镖。

镖身淬毒的凹槽中,凝固的伽蓝寺香灰与林晚晴妆奁里的胭脂如出一辙。

她将金镖浸入雄黄酒时,程远送来的密报正摊在沈寒砚案头——裴明轩半年前就开始用漕船偷运铁鳞鱼卵。

“王爷可听过伽蓝寺的晨钟能惊蛰?”苏娇娇突然将酒坛推向窗边,正月寒风卷着碎雪扑灭烛火。

黑暗中传来诏狱方向隐隐的雷鸣,而她藏在袖中的铜钥匙,正与冰窖暗门锁孔严丝合缝。

子时梆子响到第三声,花无咎端着安神汤闯进书房时,正撞见自家主子将舆图烙进素纱襦裙夹层。

苏娇娇腕间新添的抓痕还渗着血珠,案上镇纸压着程远送来的急报——刑部大牢昨夜溺死三个北狄细作。

“姑娘快歇……”

轰隆!

惊雷劈开云层时,苏娇娇指间的银针正挑开狼头金镖最后一层鎏金。

窗外忽有马蹄踏碎冰凌,程远裹着血腥气撞开房门,玄色官服浸透雨水:”东市马厩…裴明轩他……”

闪电照亮他手中半截镣铐,锁芯残留的伽蓝寺香灰还在簌簌掉落。

苏娇娇望着铜钥匙上突然浮现的孔雀暗纹,听见西市方向传来瓦当坠地的脆响。

风卷着半片松烟墨染的衣角掠过窗棂,那上面用鸡血画着的狼头图腾,正对着林府后宅的方位。

花无咎手中的安神汤泼在舆图上,墨色狼眼突然泛起猩红。

苏娇娇摸到袖中金镖淬毒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新月状刻痕——正是林晚晴及笄礼上摔碎玉簪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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