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娇指尖碾碎金线草叶子,毒汁渗进孔雀蓝的绢帕:”裴家暗桩最爱伽蓝寺的晨钟报时。”她突然将雄黄粉撒向银铃铛,清脆声响霎时刺破夜空。
花无咎还没反应过来,魏将军的刀鞘已劈开窗棂。
暗紫色衣角从三楼檐角掠过,金线草狼头在月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幽蓝。
“东南角密道!”苏娇娇拽断银铃铛抛向半空。
铃铛撞上飞檐悬挂的铜风铃,雄黄粉簌簌落进风铃镂空的花纹里。
正要扑向密道的黑影突然抽搐,袖口金线草遇雄黄竟燃起青烟。
魏将军踩着燃烧的毒草跃上飞檐,刀背精准敲中黑衣人后颈。
那人坠地时怀中掉出半幅舆图,墨迹未干的山脉走向竟与苏娇娇妆台上孔雀蓝残片严丝合缝。
“姑娘怎么知道密道在东南?”花无咎用银簪挑开黑衣人面纱,倒吸冷气——竟是伽蓝寺扫了十年落叶的哑僧。
苏娇娇将浸透毒汁的绢帕覆在舆图残片:”三日前送经书的沙弥鞋底沾着金线草汁。”她突然掀翻妆奁,三十六个暗格里的胭脂盒齐齐滚落。
孔雀蓝残片拼上黑衣人怀里的舆图,赫然现出裴家暗桩与敌国互通的密道网。
窗外钟楼突然传来异响。
魏将军踹开暗道的青石板,堆积成山的密信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
苏娇娇解下腰间缀满银铃的绦带抛向半空,铃铛撞上飞来的暗箭竟自动缠绕。
花无咎趁机将火折子扔进暗道,烧着的密信腾起紫烟——正是金线草焚烧特有的毒雾。
“闭气!”苏娇娇扯断半幅裙摆浸透茶水蒙住口鼻。
她抓起妆台残留的雄黄粉撒向火堆,紫雾遇雄黄竟凝成冰晶坠落。
魏将军的刀风扫落冰晶时,苏娇娇已用金簪在青石板上刻出完整密道图。
暗处传来瓷器碎裂声。
花无咎举着铜镜追到禅房,正撞见裴明轩的心腹将密信塞进鎏金佛像。
苏娇娇突然将银铃铛掷向佛像眉心,铃舌撞开暗格,雪片似的信笺混着金线草纷扬而落。
“裴公子可知伽蓝寺的晨钟重八千斤?”苏娇娇踩住最后飘落的密信,孔雀蓝绣鞋碾碎金线草狼头,”钟杵浸过雄黄酒,敲起来格外醒神。”
前线捷报传来时,苏娇娇正在誊抄最后一份密信。
花无咎捧着沾血的狼头令牌冲进来:”魏将军在钟楼顶截获的飞鸽——”
铜盆里的水突然泛起涟漪。
苏娇娇腕间新换的银铃铛无风自动,伽蓝寺方向传来晨钟轰鸣。
她将誊好的罪证卷进金线草汁浸透的绢帕,忽见信鸽腿上绑着半截玄铁箭头——正是沈寒砚出征时她亲手系在战甲上的平安扣。
窗外飘来烧焦的金线草气息,混着伽蓝寺新换的晨钟声。
苏娇娇抚过卷宗边沿的孔雀蓝镶边,听见花无咎在院中惊呼。
她推开窗棂,见漫天星子都坠在钟楼飞檐上,半幅染血的战旗裹着金线草狼头,正随风飘向皇城方向。
铜盆里的涟漪一圈圈撞碎倒影,苏娇娇的指尖悬在染血的玄铁箭头上。
窗外的晨钟声忽然变得闷钝,像是被棉絮堵住了喉咙。
“钟杵换了。”她突然将誊抄好的密信按在妆台边缘,孔雀蓝镶边蹭过残留的金线草汁,”伽蓝寺的哑僧最爱用松油养护钟杵,现在这声音……”
话音未落,花无咎已经掀开妆奁暗格。
三日前取来的松油罐空空如也,罐底沾着几粒青金石碎屑——那是林晚晴最爱的头面用料。
魏将军踹开禅房门的瞬间,苏娇娇正将玄铁箭头浸入雄黄酒。
箭头遇酒腾起紫烟,在琉璃盏中凝成狼头形状。”裴家的暗桩信物遇酒现形,”她突然将琉璃盏倒扣在密信上,”林晚晴的胭脂铺子,上月刚进过二十坛雄黄酒。”
窗外传来信鸽扑棱声。
花无咎从鸽腿上解下缠着金线的竹筒时,苏娇娇已经用金簪挑开火漆。
羊皮纸上铁画银钩的”安”字浸着血腥气,最后一笔拖出刀锋般的折痕——是沈寒砚惯用的暗号。
“明日卯时三刻。”苏娇娇将羊皮纸靠近烛火,暗纹里浮出北境军的狼头图腾,”魏将军,劳烦将伽蓝寺的晨钟再调快半刻。”
暗紫色身影掠过窗下时,花无咎正往铜盆里添新茶。
水面忽然映出金线草狼头的倒影,苏娇娇猛地扯断腕间银铃铛。
铃舌撞碎茶汤,沸腾的水汽里浮起林晚晴常用的沉水香味道。
“东南角密道的青石板,”魏将军突然按住刀柄,”今晨有马蹄铁刮擦的新痕。”
苏娇娇抓起浸透雄黄酒的绢帕,孔雀蓝底色上浮出暗红纹路。
她将绢帕蒙在铜镜上,镜面竟映出伽蓝寺后山的轮廓。”林晚晴把裴家暗桩的舆图纹在了嫁衣内衬,”银簪尖戳破镜中某处山坳,”上个月她订制的十二幅金线喜帕,绣娘说要用掉三斤孔雀羽。”
禅房外突然传来木鱼声。
花无咎推开窗,见洒扫僧人正用新换的钟杵敲击石阶,每一声都精准卡在伽蓝寺晨钟的余韵里。
苏娇娇突然将琉璃盏掷向石阶,雄黄酒泼在钟杵上腾起紫烟,露出暗藏的狼头刻痕。
“裴明轩送你的定情玉佩,”她隔着窗棂对洒扫僧人轻笑,”可还系着金线草编的穗子?”
黑衣人暴起的瞬间,魏将军的刀鞘已压住他咽喉。
扯开的衣襟里掉出半块鸳鸯佩,浸过雄黄酒的玉面浮出密道走向,与苏娇娇妆台上的舆图残片严丝合缝。
子夜更鼓响起时,林晚晴正在描摹新的嫁衣纹样。
金线笔尖突然断裂,溅出的朱砂在孔雀蓝绸缎上晕开,恰似苏娇娇那方浸毒的绢帕。
她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密信边缘,窗外适时掠过信鸽的影子。
“永宁郡主最怕雷雨天。”她对暗处轻笑,腕间银铃铛发出伽蓝寺晨钟的闷响,”听说裴公子新得了二十坛……”
屋檐上的冰凌突然断裂。
林晚晴俯身拾起碎冰时,袖中滑落的金线草狼头正巧滚进炭盆。
紫烟腾起的刹那,她看见铜镜里映出苏娇娇的孔雀蓝衣角,发间银簪沾着伽蓝寺的晨露。
禅院古井泛起涟漪时,苏娇娇正在清点最后三封密信。
花无咎突然指着井沿惊呼——浮冰下冻着一方褪色的鸳鸯锦帕,帕角绣着永宁王府独有的孔雀翎纹样。
那是苏娇娇及笄那年,亲手绣给生母的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