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铁碾过冻土,车辕上挂着的银铃在暴雪中发出呜咽。翎羽不舒服的蜷在马车里,三个时辰前,她在车上哄睡了李元昊,试图从党项兵马中逃脱,护卫发现她,最后以失败告终。
赤足上的铁镣铐暗示了这位新帝的耐心已被她磨透。还把她的鞋给扔了,当真是惹不起。
“冷么?”
元昊脱下狼皮大氅挟着风雪扑在翎羽身上。鼻息喷在她后颈,他把掌心的暖炉搁在她冰冷的赤足上,“烫!”翎羽被吓得一激灵。身后的元昊发出低笑,“总算学会安分了。”
破晓前最暗的时刻,她曾占过一卦,正对应前日银梳裂纹的凶兆:”荧惑犯舆鬼…”
“就算此刻犯舆鬼的…”他将她按在怀里,”…是朕又怎样。”
翎羽抬起头:“陛下不懂神谕,却偷看萨满命盘?要折寿的。”元昊不接话,满不在乎的摸着新裘皮。此刻他眼中正泛着兴奋的蓝光。
“当年你在梦中教我观星时说,参宿亮时最宜杀狼取皮。”
翎羽倏然坐起身,皱着眉丢开裘皮:”当年教陛下是参宿最亮时,母狼会哄睡幼崽,是母性最强的时候。也是狼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为的是让陛下懂母之爱子!”
“所以你选这个时候走?”
“…..我始终会给陛下带了灾祸,那个凶兆…..”
“那你就替我改命。”元昊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的风雪
“从今日起,朕的命星就交予阿姐。”他扯断脖子上高僧加持的佛串,任由菩提子滚落一地,紧咬的牙关在面颊绷出青筋:”早膳汤药,夜观星象,乃至寝殿熏香——皆由你定。”
翎羽撇撇嘴,心道:做梦吧,想让我为你端茶倒水。
元昊扶着她的细白的足踝,像抓着一轮明月,不让她挣脱。她正仰头望着天空,看那南天井宿——那是中原江南分野的星官。
“陛下见过江南的雨吗?”她开口,呼出的白雾晕成烟青色,“族里的奶奶说,那里的雨是暖的,落在瓦上当啷响,比铜片落在神鼓上还好听。”
元昊把她冻得冰凉的脚按在自己心口暖着:“何须看江南?朕早在兴庆府挖了九曲活水,栽了三百棵垂柳,连宋宫才有的青瓷鱼缸都运来几十口。”
他眼底映着远处王城的灯火,恍如碎星坠入黑潭,“明日你就能在琉璃亭里听雨,檐角挂的铜铃是请苏杭匠人打的……”
她抽回手抚过马车裂缝:“江南的柳是沐着烟雨长大的,陛下移来的不过是枯枝扎的傀儡罢了”
元昊又重新攥上她的皓腕。翎羽发间的鹰羽骨链扫过他战甲,刮擦声里混着句低叹:“如果有一日踏破临安城,朕带你去看真江南的雨。”
“哦还有…”
他假意刚刚想起些什么,让野利遇乞递进来一个锦盒。
“朕特意熔了我大夏战死沙场士兵的箭簇、还有血骨….”
他贴过来,翎羽看他下颚线如刀削斧劈,仿佛皮下埋着随时会破肉而出的獠牙。
“戴上这个,只要没有我伴左右,你一离开兴庆府,我夏国士兵的忠魄会以铃声禀报巫祝…我马上就会捉你回来。”
元昊唇角天生带着三分上翘的弧度,竟显出几分狰狞的笑意,让翎羽唰的一下脸色煞白。
“你要我戴这个?”
她第一次感到了这个男人的可怕,最终下定决心勾住他的脖子求饶,凑到他耳边说。
“元昊,这是别人的遗骨,阿姐戴着会做噩梦….”
元昊被她晃着愣了好一会,才失笑着丢开骨铃。
“好,那就不戴。阿姐日日念叨自己的岁数,现在倒像是小猫叼着朕的袍角使性子?”
野利遇乞听着马车内青年帝王的低笑喘息,混着靛蓝绸帛的摩擦,像狼群撕扯猎物。他想想自己的妹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