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上的石板裂出二十八道星轨,翎羽将沾血的鹿骨簪插入桑禾发髻。
九十九名巫祝摇动银铃,声波震得冰层下的千年冻土渗出黑水——这是女直族最古老、最凶险的”血继仪式”,唯有罪者继位时才需经受的焚血之礼。
“从今日起,你的双手就是部族的神骨盘。”翎羽割破两人掌心,血滴在冰面凝成颠倒的北斗。
“师父何必惺惺作态?”桑禾突然冷笑,腕间铁链撞得叮铃乱响,”那时你同意我假扮你接近夏国皇帝时,早算到今日下场了吧?”
翎羽看着昔日温婉乖顺的徒儿。“如果我算到你是…..我定不纵你跟他”
桑禾笑了,惨烈的大喊:
“李元昊!!我为你,不惜易容!我从宋人下的毒中解救于你!!你却囚禁我!?”
李元昊讥笑了一声,冲族长点头示意,八部长老的火把齐刷刷压低三寸,这是突然要动焚刑的前兆。
翎羽扯断腰间银铃链,百枚铃片如刀刃插进冰面,她瞪着元昊:”神女继位礼未完,谁敢动刑!”
“好个师徒情深。”
李元昊坐在上位喝了口女直特有的桦树汁,起身拍拍手,刀尖挑起桑禾下颚,”可惜你这徒弟愚钝得很——”他伸手撩开的翎羽靛蓝色的祭袍,露出锁骨下未愈的针伤。
“那日在黄河渡口,翎羽为救朕和你,硬接宋人一支毒铁针…这就是开罪于朕,够喂狼了。”
在桑禾震惊的目光下,翎羽猛的抬头:“你知道她是…”
李元昊挑起唇角,用只有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她是,宋——谍。”
“至于你…”李元昊打横抱起翎羽。
“有意无意把她安插给我,现在跟朕回去还债。”
“师父…”桑禾叫住翎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翎羽拍拍元昊,跳下来,走过去拨了一下徒儿的乱发开口道:
“那日我中了陨铁针,在翻看你的《伤寒杂病论》批注,发现你有的批注用的竟是汴京官话——我们女直人从不用”麻黄三钱”这等江南医案术语。”她马上打开舆图上被宋军连破的三处盐寨——正是桑禾上月去采药的路线。
“你的父亲是宋人吧…”桑禾有些惊讶,最后轻点了下头。
“我虽是宋人间谍,但过后,他不顾安危替我挡针雨,我也确实想跟着他…….”桑禾垂下眼:“我知他那是为你挡的,但还是……”
“我身上有一瓶自配的解毒丸,赠与师父…就当赔罪了。”
看着她二十年如一日的容貌,桑禾觉得师傅虽然不是女直部最美的女子,但是整个人仿佛浸着千年冻泉的冷光,鸦青色的长发松垮着,倒比那些描金绣银的贵女更惹眼。
可惜,她招惹了一个道貌岸然的魔鬼。
“原来你每次采药…都去的是宋人接头点。”翎羽捏起桑禾熬制给她的解毒丸,她闻着里面宋军独有的名贵药粉。
“…师父,我有句话必要说与你…”桑禾凑过去用气声道“他…在一个崖边的占星台,钉了七百颗银钉,每一颗都….”
“什么?”翎羽有些没听清,转头看着她,而桑禾已说不出任何话了,因为元昊已经附身过来揽住翎羽的腰肢。
“我们该上路了,阿姐…”
帐外突然传来马的悲鸣,李元昊掷出玄铁令:”夏国诏令:女直新神女桑禾,永世不得踏出女直部落!”他扯过翎羽的乌发绕在刀柄,
“如你所愿,保住她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