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宫的星台高九丈九尺,翎羽的靛蓝祭袍被朔风掀起时,二十八枚银骨铃在檐角撞出鬼哭般的声响。
夏国为数不多的几个巫祝跪在台下,手中银盘盛着割耳的利刃——这是党项给异族萨满的”洗耳礼”,要削去三寸耳尖以示对夏国的臣服。
翎羽后悔不已,这天杀的李元昊,从来没跟她说过有这劳什子礼节!
她得想个办法逃了这洗耳礼。
翎羽刚来就被新帝封为夏国大萨满,新帝再次出征,委托野利遇乞照看她。然而要给她好看的,正是野利遇乞的亲妹妹,当今皇后。
“大萨满的耳坠子倒甚是别致华丽。”
冷冽女声裹着檀香袭来,野利皇后抚着华贵的狐裘踏上星台,金护甲勾起翎羽那枚“起云坠”,身后还默不作声的跟着元昊的另一个妃子,辽国公主耶律氏。
野利皇后知道,这是回鹘上贡的孤品,华丽的黄金流苏,每走一步都星熠光辉。以往这种珍贵的珠宝,李元昊都是直接让人送来给她的。她已生下了三个皇子,地位根深蒂固。
但看着面前的外族女子,她神色冷淡,举手投足间尽是慵态,仿若世间万物皆入不了她的眼。颧骨上一点鲜艳的红痣跳跃着,像神坛上沾染的一抹妖异血痕,既神圣又魅惑。
正因这容貌,才让年轻的夏国皇帝一次次去遥远的东北方寻她。
她有些嫌恶地甩了一把翎羽垂着的飘带鹰羽,“每天装扮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魅惑陛下!”
翎羽半跪着心想:莫为难我,我可是你长辈!
野利皇后看着脸色苍白的翎羽讥讽:“大萨满气色甚是不佳,我听闻女直部落常年在冰冷的湖水中打渔,二十三就再难有子嗣。
翎羽垂着头撇撇嘴,….年过半百生育,小命还保得住吗。
“女直贱奴都用狼骨穿耳…”野利氏突然发力扯下翎羽的耳坠,带出血淋淋的皮肉。
“…怎配戴名贵的黄金起云坠?”
这女人疯了,翎羽呜咽着捂住耳朵,痛的弓起身。心道:李元昊!这笔账记在你头上!
她冷冷的抬起眸子,闪过一丝杀意。但旁人若想随意欺辱她。那当真就白活这四十多年了。
翎羽的指尖在袖中掐出星轨印,耳垂溅落的血珠竟在青砖上凝成倒转的北斗:”皇后娘娘的胎星犯天狼…”
她擦了一把耳朵上的鲜血,”今夜子时若闻狼嚎,记得往三皇子宫殿的西南角撒三把青盐。”野利皇后的三皇子李薛哩才四岁多。
“你胡说什么!!”
野利皇后仿佛被踩了尾巴,“敢诅咒我的皇儿?”她扬手要掴,却被翎羽擒住手腕:
“娘娘不信巫术,为何总为体弱的薛哩招揽术士卜卦?”
“我大夏国有皇家佛寺镇着,有高僧念经祈福,本就不需要什么萨满巫祝!我看你莫不是借占卜观星之名行厌胜之术!”
她现下气焰正盛,定是要处置了翎羽才能保存住皇后的颜面。而身后的辽国公主耶律氏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把这个女直妖妇拖去牦牛堆里,让牛蹄狠狠的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