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被侍卫扔进牦牛苑，素闻野利皇后非常喜爱牦牛，甚至亲率过牦牛兵征战。
牦牛们一拥而上，翎羽猛地偏头躲过牛角，拔出簪子插进牛鼻：她借力翻身滚到料槽后，刚刚搏斗的擦伤染红了衣袖。
铁蹄踏碎石槽的刹那，翎羽旋身将最后一把星砂撒向空中。她默念野利皇后的生辰，空中浮现属于她的星宿—虚日鼠，星纹在雾中浮现，发狂的牦牛群突然调转方向冲向看台。野利皇后惊退时崴了金缕鞋，凤冠珠翠叮当作响。
“妖术！她这是妖术！你们都看到了吧”
野利皇后指着牦牛，转身看着一众随从侍卫。
“这可是您的星宿啊，娘娘。”
翎羽咳着血沫轻笑，然而，最壮的牦牛王突然立起，五百斤重的牛蹄对准翎羽左肩砸下。
她闪身躲开，却只来得及偏开半寸——碎裂声与利箭破空声同时响起。
玄铁箭簇贯穿牦牛颅骨时，元昊的战靴已踏着牛背跃入。未系甲绦的冷锻甲散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心口鬼宿金纹因暴怒而泛出血红色的光。
他徒手掰断戳向翎羽的牛角，反手将染血的角尖掷向看台，堪堪擦过野利皇后耳际钉入金柱。
帝王的震怒可想而知，他的阿姐被牦牛顶着。半边肩膀浸在血泊里，他赐的起云坠却仍倔强地悬在耳垂上。元昊扯过自己的大氅裹住她疑似骨裂的肩胛：
“太医！太医院所有人都给朕滚过来！”
翎羽在剧痛中恍惚抬眼。元昊战甲结着冰碴，眉骨上有新增的刀伤，显然是昼夜兼程赶回。
她颤声问：“陛下…大捷了吗”
元昊皱紧眉点点头：“已收复西羌…”
本该持续月余的战役，因他八日不休的强攻提前告捷。
副将捧着西羌酋长的头颅追出三十里，只见帝王马鞭抽得比进攻时更急。他胸前的星纹灼痛，预感到翎羽即将受难。
翎羽枕着元昊心跳。他胸前金纹烫得惊人，显然是星契感应强催着寻她。方才牦牛苑里，这疯子竟徒手掰断牛角……
野利皇后见此景，急忙上前拦住元昊的去路，她虽算不上宠冠后宫，但自认在李元昊眼里，是有一席之地的。
“陛下，这贱奴诅咒我们的薛哩，难道臣妾不该罚她吗！”
翎羽在元昊臂弯中睁开眼睛，她哑着嗓子开口：
“娘娘…薛哩的命星……实在微弱，臣女确想提醒娘娘，摆阵，撒三把青盐……引开……凶星。”
元昊看着她一头冷汗，他声音发颤却狠厉，“先顾好你自己！”
“传旨！”
元昊扯下皇后金起云冠，狠掷进在地上，这本是他独独赐给野利氏的殊荣，“即日起，进贡金玉珠翠皆供大萨满取用，皇后不德，禁足后处置。”
野利旺荣冲进场内，他是刚刚从西羌战场追着李元昊回来的，看自己妹妹伏在地上，珠花冠冕掉落一地，他赶忙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看在野利氏三代为您开疆拓土，难道比不上一个跳大神的女直萨—”
元昊抱着翎羽的手陡然收紧，喉间溢出冷笑：
“野利氏族，倒是都挺会算账……”
野利旺荣顿了一下，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这不是要挟新帝吗……
皇后瘫坐在摔坏的冠冕前，看元昊打横抱着翎羽。那从来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每一步都踩的小心，生怕怀中人被颠簸惊痛。
野利遇乞也赶了过来，看着一地狼籍和失魂落魄的皇后，有些后怕道：“要是这女萨满被牛蹄踩扁，娘娘，你会害我们野利氏灭门的。”
就在此时，李薛哩的乳母跑来，“皇后娘娘！三皇子发了高热！您快去……”
野利皇后如遭雷击，也不顾一地珠宝，起身就往宫中跑去。
翎羽被元昊带回寝宫，几个太医忙前忙后，包扎血肉模糊的肩膀，元昊在一旁不停的万幸骨头没碎。
她躺在榻上看着行宫里跪倒一片，刚被皇帝责罚的宫人。她哑着嗓子开口：“陛下，算了吧，他们又能做什么……”
李元昊弯腰，用貂裘裹住她单薄的身躯，带着战甲未褪的血腥气，却暖得她脊骨发麻。
带着夜露寒气的唇密密的落下来。
“才十几日，我就想阿姐想的紧，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元昊又说，“战场上的箭矢仿佛有眼睛，几次都往我左心口射来，幸好有阿姐制的护身符挡下许多致命箭。”
翎羽这才讥讽的笑了笑，心想，让你锁我。里面特意被她下了咒，还熔了大些铁粉，能吸箭过来。
射不死你这头狼，也定要戳的你心窝子痛几日！
“野利氏这个蠢妇”
元昊以为她肩痛才不做声，心疼的凑过来亲她残缺的耳垂，”草原牦牛最认主，你身上沾了朕的气味，它们岂敢伤你？定是这蠢妇搞的鬼。”
他想了想，沉着声喊来护卫：“把皇后和野利遇乞给朕叫来。”
“朕要让他亲手把皇后的耳朵割来给你做坠子…”
翎羽用星尺突然抵住他喉结：”不劳陛下，臣女自己报这个仇。就只怕陛下，会心疼皇后娘娘”
“这蠢妇怎配和我的阿姐比。”
随后他又拉着翎羽的手抚上自己的左脸，——当年娶她，不过是父亲为换野利氏的三万牦牛兵，”
翎羽看着他：”陛下同臣女说过，连洞房夜都带着狼牙匕首。”
李元昊摸着她的长发：“是说过，在梦中。我还向阿姐道歉，说等我成为宋辽都承认的皇帝，我就让阿姐做皇后。”
他又重新凑过来：“我不会食言的。”
翎羽没听他说什么，出神的看着手上的铜钱，这是她复仇的工具。她虚弱地撑起身，鸦青色的发丝散落在瓷白的皮肤上，看着铜钱锈迹斑斑的”天显通宝”字样上。
她抚上肩膀，后日的皇家家宴席上，定要这野利氏付出代价。
元昊见她动作熟练，说：“当年你来我党项时，可曾想过…”他的手指划过翎羽永远停留在双十年华的腰肢，
“是来为夫君做法？”
“这是枚五十年前的铜钱，看清楚了？”她对着元昊碾碎铜钱封入浑天仪。
“陛下问想没想过？”她强撑着受伤的肩，贴过去。淡色的唇吻在元昊的眼眶上：
“我在族里跳舞超度亡灵时，与你父亲也差不了几岁。”
撂下这句话，她侧过身倒头就睡着了。留帝王无奈的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摸了摸她绸缎般的长发，从心口把她给的“护身符”拿出来放好。用气声说道：
“阿姐，你倒学会谋害亲夫了”
而翎羽早已睡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