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昊的鼻梁在青铜鉴里投下阴影,翎羽慵懒倚在他膝头,一手拿着星尺,一手指尖悬在其鼻梁三寸:”山根隐裂,主刀兵之厄。”她将蓍草投入火盆,青烟勾勒出一个熟悉的佩刀的轮廓。
刀?这是什么意思,翎羽有些读不懂,难道帝运有损?
元昊闻着她腕间的雪莲香,擒住她手腕:”萨满也信汉人相术?”拇指摩挲着她戴的银铃:
“不如算算今夜…”
“陛下”
翎羽正色打断:”陛下正值盛年,可曾想过与夏国的未来?”
“我想吃你的蜜枣”元昊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翎羽从腰间的布包拿出最后一颗,“最近无空制蜜饯,你们灵州的枣子倒比我们部族的更甜更大…”
话未说完,枣子已被他卷进口中。李元昊扣住她后颈迫近,当年她便是两次哄他吃下带迷药的枣子:”灵州枣子太甜,不如酸涩的味道更妙…”
拇指碾过她下唇的瞬间,将半颗蜜枣渡了过去。“最后一颗,一起吃…”翎羽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蜜枣的酸甜味唇齿交融。
急促的脚步声就在这时破开旖旎,内侍来报太子跪请晨省。
翎羽挣扎着要起身,却李元昊被箍着腰按回膝头 ,她只得抽回手继续翻看《番汉合时历》,靛蓝袖口扫落蜜渍枣核——恰滚至太子的靴边。
“儿臣给父皇请安。”
太子宁令哥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将蜜枣核碾碎在蟠龙纹砖上。
这个神秘的外族女子,总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有人近身相问时,她也只抬眸,朱唇轻启,声音清冷淡然,周身仿若笼着一层薄纱,神秘莫测。
让宁令哥突然想替母后,再会会她。
“早听父皇说萨满娘娘通晓星象,儿臣近日研读《甘石星经》,确有一惑。”
宁令哥突然抬眸,瞳孔映出翎羽残缺的耳垂,”敢问大萨满,荧惑入南斗该当何解?”
翎羽捻着蜜枣核轻笑一声。少年人终究藏不住锋芒——南斗星主宰着天子的寿命,翎羽岂能不知。
她赤足踩上冰冷地砖,缀满彩穗的裙裾扫过太子的靴子:
“殿下可知,昨天夜里井宿星明亮得就像烛龙一样?”
没等宁令哥回应,她指尖的星砂已经凌空画出了星图:“井宿星主宰着粮食和草料,它明亮就意味着河西地区富饶丰收。与其去担忧那虚无缥缈、让人捉摸不透的荧惑星……”
她那像青葱一样纤细好看的指甲突然戳向宁令哥的胸口,“还不如多去灵州的粮仓看一看。”
她突然把烛台朝着太子的衣摆倾斜过去,吓得宁令哥急忙往后退的时候,后腰撞到了桌子。却看见火焰在距离自己华丽的锦缎衣服半寸的地方,诡异地往回燃烧,最后变成青烟消失在了星砂之中。
“就算破军星的位置有冲撞又能怎么样呢?”她吹散了手上沾的灰烬,笑得就像一只已经叼住猎物的白狐一样得意。
“在星斗运转之间,世间万物都能找到其中的破绽和规律。”
宁令哥看到父亲不满的眼神,脸色煞白。”还不退下!一知半解就敢来朕这里献丑!”李元昊怒斥。
“阿姐教得好。”他咬着她耳垂闷笑,”连朕都要忌惮三分了。” 翎羽看着宁令哥离开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地问。
“太子的佩刀…样式很特别啊…”
元昊回道,“是朕赐的,宁令哥八岁就可猎狼,比他哥哥更像朕。”
翎羽轻抚他鼻峰,意味深长:“太子着实是陛下和野利皇后的翻版。”既有父亲的权谋狠辣。又有母亲的跋扈和睚眦必报。
说完,她便抱着书跪安,留下元昊铁青着脸望着她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