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雨推开院门时，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内衣口袋里那几张纸币贴着皮肤，像一块温暖的炭火。
姜奶奶的手掌抚过她头顶的触感似乎还在，那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她胸口发胀。
“赔钱货！你死去哪里了？才回来，学会偷懒了是吧？”
徐若兰的骂声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苏时雨的笑容僵在脸上，看见养母手持一根细棍从堂屋冲出来，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
“妈，我…”苏时雨下意识护住装钱的口袋，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个小动作激怒了徐若兰。”还敢躲？”她挥舞着棍子劈头盖脸打下来，”一下午不见人影，猪没喂，鸡没喂，水缸也空了！你以为这个家是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
第一棍抽在肩膀上，火辣辣的疼。苏时雨缩起脖子，但牢记着不能转身跑——那样会激怒徐若兰更甚。
多年的经验告诉她，最好的办法是认错，然后迅速去做活。
“妈我错了，我现在就去做饭！”她弯着腰，让棍子大多落在背上，同时护住胸前的口袋。那几张钱币是她全部的希望，比皮肉更重要。
“错了？每次都说错了，下次还敢！”徐若兰的棍子如雨点般落下，”养你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看家！”
一棍抽到苏时雨护着脸的手臂上，立刻浮起一道红痕。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因为哭泣只会让徐若兰更生气。
“妈，我这就去挑水，这就去…”她瞅准一个空隙，猫着腰从徐若兰腋下钻过，冲向厨房。
背后传来徐若兰的咒骂：”晚饭做不好有你好看！”
厨房里，苏时雨颤抖着手生火。她先确认装钱的口袋完好无损，才卷起袖子查看伤势。
手臂上交错着几道红肿的棍痕，有一处已经破皮渗血。她舀了一勺凉水轻轻冲洗，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门外，徐若兰的骂声变成了对苏志强的抱怨：”…懒骨头，养她有什么用？饭不做，活不干，整天就知道往外跑…”
苏时雨机械地切着野菜，眼泪滴在案板上。她不明白为什么徐若兰这么恨她。
如果是因为她是女孩，可村里其他女孩也没像她这样挨打；如果因为她是养女，那当初为什么要收养她？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苏时雨抹了把脸，把玉米面撒进锅里，用力搅动。
无论如何，她得坚持到明天，悄悄把钱交给李老师。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像黑夜尽头的一点微光。
晚饭时，苏时雨垂着眼站在桌边盛饭。徐若兰不时投来厌恶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苏时瑞倒是难得安静，偷偷瞄了姐姐好几眼。
“看什么看？吃饭！”徐若兰一巴掌拍在苏时瑞后脑勺上，男孩立刻埋头扒饭。
苏时雨只敢夹最远的咸菜，小口小口地咽着稀粥。每一次吞咽都牵动背上的伤，但她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
“明天王婶家办满月酒，”徐若兰突然说，”全家都去。”
苏时雨心头一跳。明天是交学费的最后期限。
“妈，我…我明天要去学校…”她声音细如蚊蚋。
“去什么学校？不是说了没钱交学费吗？”徐若兰冷笑，”老老实实在家干活！”
苏志强抬头看了苏时雨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饭，什么也没说。
苏时雨捏紧了筷子，内衣口袋里的钱突然变得滚烫。她必须想办法溜出去，哪怕回来再挨一顿打。
夜深了，苏时雨蜷缩在小床上，背上的伤碰到硬板床，疼得她直吸气。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几张纸币，在月光下展平、数了一遍又一遍。
三块钱。对姜奶奶来说是攒了很久的积蓄，对她来说却是整个未来的希望。
明天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这笔钱交到李老师手里。
屋外传来脚步声，苏时雨迅速把钱塞回口袋，假装睡着。
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站在门口。透过睫毛的缝隙，她看到苏时瑞瘦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