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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四周是一片寂静,太阳照在荒芜的花坛上和一小块草地上,一只棕色的蝴蝶停在花上,翅膀一张一合,一群毛茸茸,深色的,肚皮周围有着阔条白毛的土蜂,在花丛中飞绕,发出悦耳的嗡嗡声。一株干多枝密的老槐树向四周投出阴影,透过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黄的叶丛,可以看见点点的碧空。

这个有着碧空、阳光、树木、蜜蜂和蝴蝶的神话般的世界,和书中另一个虚构的世界——充满了冒险、荒野的大自然、人类的勇敢和高尚的精神、纯洁的友谊和纯洁的爱情的世界——神秘地交织在一起。

“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帘”,风绰雅致的林黛玉满腹愁闷之时,只好以葬花来转移自己的心境。而姚芳,则坐在浓荫满地的朝阳公园的一隅,以《简・爱》来散发自己内心的愁绪。

前几天,李霞满面愁云地来找她。不仅是安慰她那受伤的心灵,而且拐弯抹角地问她是否去看看杨华。姚芳又何尝不想去。自那日以后,她每天牵肠挂肚的不就是他吗?李霞仿佛已经知晓他和她的关系,因而姚芳将她视为知心好友,满心里的话都说给了她听。姚芳哭了,李霞也流下了眼泪。本来她还祈望着能与姚芳竞争一下,可此情此景不由得使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反过来尽心地为姚芳着想。

姚芳双眼茫然无神地望望天空,几片薄云正缓缓东移,树枝将金黄色的阳光分割成条条闪光的金道,映在她的脸上、身上。她脑海中的记忆也如同这条条金色光华不断闪烁、闪现。她也就任着记忆野马在广阔的脑海中恣意奔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她心中思念之苦。她那娇弱的心灵也实在难以承受这无边的痛苦和幽愁。

在那万众欢腾的国庆 35 周年之夜,快乐的数以万计的青年学生聚集在天安门广场。宇宙似乎变小了许多,而大地也似乎容纳不下这众情激荡的幸福和快乐。年轻人的心是蓬勃而又充满朝气,他们的力气似乎永远也用不完。特别是在这众情激荡的时刻,表现得更为明显。白天那雄壮而又振奋人心的阅兵式及大游行,已经点燃了青年人的热情之火,如今,在这礼花升腾、五彩缤纷的夜里,狂欢的浪潮,使得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都内心澎湃之极,何况年轻人呢?

跳舞一度被斥为腐败的事,迪斯科一问世,曾让广大中国人惊诧和排斥。而如今,它已冠冕堂皇地进入了大雅之堂。尽管晚会不断播放着《阿细跳月》《高山青》《青年友谊圆舞曲》,然而很多大学生、中学生打开自带的录音机,尽情地将迪斯科跳得淋漓尽致。在三千名日本青年的带动下,数万名学生们像接力似的将日本蹦蹦舞传播开来,广场上不时传来杂乱的跺脚声。到处是一派莺歌燕舞,天安门上太阳升….

由于集体舞是环绕式队形,杨华与姚芳好半天才能轮到结伴而舞。杨华与其他人携手时微现出的沮丧,以及与姚交伴时的兴高采烈模样,姚芳也微微察觉了一些,她心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喜悦和满足感。这使她的笑容更加柔和、步姿更加欢快。

李涛排在杨华前面,姚芳发现他总在用一种令人不快的眼光望着所有同姚芳跳舞的男生,察觉了这点,她不为人所察地耸耸肩,眉毛微微一挑,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国庆之夜,她只想着能尽情地倾泻自己的快乐,不愿意为凡俗小事而操心。

姚芳手里拈着半拉苹果,小嘴一呶一呶,吃得挺香。弄得满手都是果汁也来不及擦拭。在这狂欢的时刻,她也有些失态,致使现在想起来,她还在为自己的一举一动感到好笑。而杨华一握她的滑润的小手,翩翩跳起《青年友谊圆舞曲》时,不免要沾上一手苹果汁,杨华又好气又好笑,嗔怪她:“快吃吧,馋姑娘”。姚芳报他以一个欢笑的微笑,还是杨华掏出手绢替她擦干净,同时就势将她嘴角抹了抹,姚芳 “嗯” 地娇声嗔怪他。两人都笑了。

一曲终了,杨华才觉 “后继无人”。原来,后面的男女们全跳到了圈外,跳起了古怪的 “蹦蹦舞”。杨华心痒之极,又回头望了望已 “断层” 的舞队。李涛瓮声瓮气地冲杨华叫着 “不换人了”,语气中掩盖不住幸灾乐祸的味道。姚芳看到杨华犹豫了片刻,又瞧了瞧姚芳,转身离去。而那边,贡兰和李霞已出声唤他。

瞧着李涛那副得便宜卖乖的劲头,姚芳沉下了脸,虽没有说什么,可动作表情已明显不快。灯光下,李涛却没有注意到,他正为自己的胜利得意洋洋,嘴里还在不停地小声贬低着杨华:“呵,你瞧,他可真有些像孤独的牧羊人。” 很快,断茬的队伍又接了起来。但好景不长,在欢快的蹦蹦舞诱惑下,不多久,大伙一哄而散,纷纷到 “蹦蹦舞” 队伍中,手搭肩跳个痛快。

这回姚芳“夹”了个塞,挤到李霞与杨华中间。杨华笑着将双手搭在姚芳肩上,一边跳一边还调皮地轻搔她的脖颈,几个人大呼小叫,尽情享受这欢快之夜。

不知什么时候,她走到一排排白杨树下。那一块块眼睛般的疤痕,仿佛在暗中凝视着她的内心。她站住了,用手轻抚树干,脑中渐渐麻木,那疤痕也似乎变成了杨华的多情眉目,默默注视着她。姚芳只觉得双眼发蒙,几滴泪水涌出了眼眶,是爱、是愁,还是恨,她说不上。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不能失去杨华。“不,不能!” 她咬牙努力使自己摆脱这一切,可眼前闪烁的仍是杨华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和圆圆的脸庞。

林子里传来一阵歌声,她循声望去,只见六七个男女青年弹着吉他,在纵情欢唱,他们身前草地上摆满了酒、罐头等,表明了他们是来此游玩的。姚芳斜靠在一棵白杨树干上,呆呆地凝视着他们。几个青年学生依旧欢唱、谈话,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多情的少女正陷入不幸和惆怅中。人生就是这样,不幸和幸运总是相逢在一起,而这往往又使不幸者更不幸,幸运者也常常会因不幸而失去色彩。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这样描绘:“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此话有道理。

陈晓如今正赶上一桩令他愉快的事情,青年报组织的八五年度华北中学生作文比赛已经揭幕,报社决定让他们的教育部承担这次发奖和交流活动,作为主要负责人,必须独当一面,这对一向喜欢冒险和创新的他来说,不失为一个绝好的时机,他甚至已经想到将来组织更大规模的活动,而且关隆向社里打了报告,建议明年举办 “三北”(华北、西北、东北)作文竞赛。当然这只是初步设想。

社里批下的经费也使他振奋。他和同事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借机也让学通社的小记者们也充分领略一下大型活动的采访滋味。他首先想到的是杨华,这个给他留下了深深印象的学生。

刘小玲这些日子好不快活,她的一篇文章上了报,刊登在《北京日报》上,虽然只占了不显眼的一块,可这是她的一个新的开端。喜庆之余,她用那二十元的稿费请几个要好的女同学在一家咖啡厅“撮”了一顿,这是她第一次在饭馆请人喝酒,心里又激动又慌张。

咖啡厅里昏暗的彩灯,将周围的一切都打扮得十分神秘,她与女友们的叽叽喳喳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和神秘。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作家之梦由这里开始,极富有浪漫色彩。虽说周围只有几个女友,她却已想象到将来,自己与文学界的朋友们在这里手捧美酒,畅所欲言。那虽是遥远的梦,但却是她梦寐以求的追求。她渴望自己能有一个充实的、玫瑰色的一生,像琼瑶、三毛那样,将自己的爱、恨、恋统统用笔抒发出来,让一个个林青霞、林风娇、秦汉,把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展现在人世间,供人们去赞叹、去品评、去流泪。

这虽是刘小玲一人的想法,却与千万个梦想成为作家少男少女们的心思是一样的。 是呀!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曾编织过各色各样玫瑰色的梦,有的人以为自己高贵得很,加上生下来便是 “新式贵族”,因而眼里很是不把人放在心上。柯云露在《新星》和《夜与昼》中表现了很多这样的 “高贵出身” 的公子。只可惜他们中众多的大事做不来,小事不愿做的 “闲人”,最终的下场不过与 “八旗子弟” 相同,一遇到挫折便哭爹叫妈,活生生的 “那五” 再现。也有的人,认为天上总会掉馅饼似的,总在等待,在那幻想奇迹的事出现,全然一副奥勃洛摩夫的神态。当初其中寄生虫也为数不少。正是他们,使得腐败者同传染性病菌般地传播开来,有意无意地阻碍了历史的发展。而他们的下场也是极为悲惨的。更有的人,如杨华,苦思冥想着贾宝玉与林黛玉爱情的重现,祈求自己能获得真诚缠绵及不朽的爱情,为此他们愿意付出高昂的代价,古今痴心男女都是由他们所组成,多少人世间悲喜剧都是以他们为主角。另有一种人,他们有坚强的意志、不懈的斗志,以及不愿向上的决心,这些人,无一例外地幻想着自己能成为伟人,但事实却证明,成为伟人的只是少数,绝大多数人一事无成,不见名于史册。也有个别少数成为枭雄。

刘小玲对这些并不清楚,她的心里只有隐隐希望,所以她以后的人生中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也许她自己也不十分明白,何况她才十七岁。

“If I’ve got it right, then I think I’m capable of everything?” (要是我没弄错的话,那就是我认为我什么都能了? )

No… Yes… No…

在她放学回家途中,刘小玲自己给自己发问,她并不是个狂妄的人,然而少女的幼稚及自尊心,使她总是有些过高估计自己的一切。 ,她突然想到了某些事,不禁满脸通红。 任何女孩子对此都会脸红的。

这是个星期天的下午,大街上熙熙攘攘,白亮亮的阳光照射下来。刘小玲仿佛觉得自身周围罩了一层金色的光环。

她迈着欢快的步子走着,一边打量着店铺里五花八门的货物,一边嘴里轻声哼着《蓝色多瑙河》,可没多久,轻松、愉快的感觉就让阵阵吆喝声打断消失了。

“瞧一瞧、看一看,坦桑尼亚式、鲁梅尼格式、大岛茂式、菲利普那塔与玛莉亚、阿门我的圣母,花色繁多、款式新颖,您没去过坦桑尼亚,您穿上这坦桑尼亚式,您就到了坦桑尼亚啦,您当不了大拇指菲利普玛莉亚,您穿上这大岛茂菲利普玛莉亚式,您就盖了大岛茂菲利普玛莉亚,娜塔莎、阿迪达斯的帽喽……”

小小的门脸外,“倒爷们” 手里拿着竹竿,挑起连衣裙,像蜻蜓一样挥舞起来,声嘶力竭地叫喊着:“这位小姐,您穿上这件衣服,保证让您赛过英格丽・褒曼!” 看来向刘小玲招揽生意的这位还有那么半瓶子醋的文艺细胞。刘小玲听着他们不伦不类的字字句句,禁不住微笑了,她可佩服死这些 “演讲家” 们的口才了。尽管都是些歪才,这才叫 “歪嘴和尚念真经,正调斜声”,可就有人喜欢这种腔调。随着喊声,几个女孩子停住了脚步围了上去,摊主也就撇下刘小玲去招揽生意,在他眼里,盯着一个漂亮姑娘总不如钞票入手实惠。

刘小玲撇下眼皮,自嘲似地摇摇头,迈步前行。抬眼的刹那,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迎了上去。她看见了杨华。

董一兵今天换了条米黄色连衣裙,尽管天气还稍有些凉风,可大街小巷各色裙装已比比皆是。星期天的下午更是满街花枝招展,少女们好不容易赶了个大礼拜,谁不想在阳光明媚的繁华街市上去挑选自己喜欢的物件呀!董一兵上街不为别的,单逛书店,在这里,在书的海洋之中去忘却自己浓云般的烦恼,去向书中倾诉自己的哭泣。这段时间里,书成了她发泄愁情的唯一处所。

她静静地走着,默不作声地缓缓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五颜六色的商店招牌、茶色玻璃,穿梭的人流,在她的脑海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只有当看到了“新华书店”的招牌时,董一兵的眼里才迸发出一丝朝气。

这是王府井新华书店,是全市最大的书店。此刻,里边人流如涌,拥挤得如同节前的百货大楼,大门口贴着大横幅:“著名作家签名售书日”。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手中的小皮包,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宽敞的大厅里,由于数十盏灯的齐明而显得有些晃眼,社会科学书售台前,拥挤着不少人。小兵好奇地走过去,平日里她对“社科”类书籍并不怎么感兴趣,觉得那些个书大多奥妙十分,令人难懂。只是她顺着人群的缝隙瞧见了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梳着整齐“青年式”头发的三十多岁的中青年人时,才诱发了她的念头。

她认得,这个人是一位作家,也是一位哲学教师,叫。曾经到过她们四中,那时学校介绍他时说他是“著名学者”。她也听有的男同学很钦佩地谈起过他,说在许多场合里,大胆抨击各种不平事物,像个“斗士”。这些都给她以很深的印象。

董一兵挤进人群,扶着柜台,注视着几个正伏案签名的中年人。

“瞧,那就是,这是王蒙,那边的是从维熙和张贤亮。”

“是那个写《绿化树》的张贤亮?”“对,就是他。”“好家伙!这些个有名望的作家都汇集一堂了。”聚在不远处的两个大学生指指点点,他们的胸前都戴着校徽。随着他们的窃窃私语,董一兵一一打量着这些个文化界名人。

伸出左手接过一位读者递过来的书,抬脸用左手托了托金丝边眼镜,射向两个大学生的目光中还有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不满。他顿了一下,低头继续签名,脑海中却浪潮般翻腾。

作为一个教授级的研究员,又是搞政治学的整天接触充满斗争的历史。脑海里装满权力的得失经验与风波的他,自然而然有一种难以解释的权力欲望。为此他不甘于居人之下,也不甘于默默无闻,更不满足于一个小小的研究员的位置,他要努力进取,用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的“伟人”性格和作用。他曾不止一次地梦想自己以首相、总理的身份屹立于世界。这个梦想多次使他心花怒放,她也不断用实际行动将此付之于现实。渐渐地,他出了名,渐渐地,他胆子越来越大,同时朦朦胧胧的他使自己的追求成为他人生中的一份信仰。经历一番寒彻骨,他终于写出了一部大作首脑话,并与妻子高泉正合著一他所经历过的历史事件的“史实”。这一切,无一不使他意气风发,签名时他还在沾沾自喜,不料两个学生的一番话对他泼了一盆凉水。别人认得王蒙、不知道,这可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认识到自己还不够大胆,不够本事。“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他暗自咬牙,由于心不在焉,签名很潦草使得崇拜者有点不满,皱起了眉毛,捕捉到了这个巧妙的动作,心里更是火上浇油。

董一兵百无聊赖地走着,周围到处是喧嚷,她像坐104电车,可见到密密的人群又打了退堂鼓,几乎无论什么时候,王府井大街都是北京市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周围星罗棋布的商店,似乎个个都在伸手去掏出人们口袋里的钞票,竖立的大商场,更是人们 向往的目标。王府饭店等大酒楼拔地而起,给这条繁华无比的大街增添了新的光彩。自然,也就使得老百姓更要蜂拥而来,没吃过猪头,难道还没见过猪跑。挣着百八十元工资的老百姓一辈子也住不起这些高楼大厦,远远地瞧上一眼心里也痛快,也满足。中国人是最容易获得满足的民族嘛!

刘晓玲也是如此,没见到杨华时,她把注意力放到别处。从别处获得弥补内心深处稍许空虚的满足。可看见了杨华,没信继而又深感上帝的美好,空虚之处立刻填平。仿佛,从前根本没有过似的。

她迎上杨华,俏皮地一笑:“杨华,你好啊!”当然她随即也看见了走在杨华身边的董一兵,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刘晓玲见到杨华时的心情是轻松愉快的,见到董一兵也觉得是极为正常。可她哪里知道,小兵十多天没有见到杨华,乍一见到,是怀着多么凄苦的心情,身在快乐中的小玲,又怎能体谅出两人相见时那种酸甜苦辣成五味搅浑的味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苏东坡的一声长叹,包含了千百年来多少人的辛酸与苦难,与多少个痴心男女的凄苦和怨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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