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冰冷,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这就是陈岩踏入甲烷湖的第一感受。那幽绿色的液体并非完全的水,更像是一种混合了高密度烃类、溶解矿物质和未知有机质的粘稠浆液。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阻力巨大,如同在胶水中跋涉。湖面漂浮的淡蓝色烟雾(甲烷)接触到皮肤,带来轻微的灼痛和麻痹感。
【环境毒素侵蚀中…抗性判定…通过。】系统冰冷的提示在意识中闪过。得益于“幽能海髓”带来的初步进化,他的身体勉强能抵御这种恶劣环境。
皮肤上的细微鳞片似乎起到了某种隔绝作用,但呼吸依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滚烫的沙砾,肺部火辣辣地疼。他不得不将呼吸频率降到最低,依靠强化的闭气能力在水下潜行更长时间。
光线在粘稠的液体中散射,形成一片朦胧、扭曲的幽绿世界。巨大的荧光菌柱如同沉默的巨人,从湖底矗立上来,菌盖下散发着惨白或幽蓝的光芒,成为这片黑暗水域中唯一的光源。它们的根须盘根错节,形成复杂的网络,上面附着着许多散发着微光的蠕虫和甲壳类生物,构成了中层区食物链的底层。
陈岩小心翼翼地潜行在菌林之间,精神高度紧绷。他的感官被放大,水流(浆液流)的细微变化,远处传来的震动,都清晰地反馈到大脑。
那如同呜咽般的“哀嚎”声时远时近,飘忽不定,充满了痛苦和狂躁的情绪,不断刺激着他本就因饥饿而烦躁的神经。
“蚀骨”的本能在这种环境下异常活跃。每一次感知到附近有微小的生命波动——比如一丛聚集在菌根处啃食的荧光蠕虫——那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吞噬欲望就会猛然抬头,像一只贪婪的爪子挠抓着他的理智。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关注那些“小点心”。目标是更大的、能提供更多能量和进化可能的生物,或者……找到安全的地方研究那块船板。
就在这时,左前方一片密集的菌柱后,传来一阵剧烈的搅动水流(浆液)的波动,伴随着几声更加清晰、更加尖锐的“哀嚎”!那声音充满了捕食的兴奋和残忍。
陈岩立刻屏息凝神,将自己隐藏在一株粗大的荧光菌柱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只见三个扭曲的身影正围猎着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犊的、甲壳覆盖的节肢类深渊生物。
那便是“哀嚎鱼人”。
它们有着类人的躯干,但覆盖着滑腻的、深绿色的鳞片和角质瘤。头部硕大,吻部突出,布满细密的尖牙,没有明显的鼻子,只有两个不断开合的鳃裂。眼睛是浑浊的黄色,闪烁着残忍的智慧光芒。
它们的手臂异常粗壮,末端是锋利的骨爪,下肢则更像是强健的蛙蹼,让它们在中层粘稠的环境中移动迅捷。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背后脊椎延伸出的几根尖锐骨刺,随着它们的动作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与那“哀嚎”声同源。
它们的战斗方式野蛮而高效。一个鱼人用骨爪死死钳制住节肢生物的巨螯,另一个则灵活地绕到侧面,用锋利的骨爪刺穿甲壳的缝隙,第三个则发出更强烈的“哀嚎”,那声波似乎对猎物有眩晕效果,让挣扎的节肢生物动作明显一滞。
配合默契,智慧不低。
陈岩的心沉了下去。这和他预想中只凭本能行动的怪物完全不同。它们懂得协作,懂得利用环境(躲在菌柱后伏击),甚至可能拥有简单的社会结构。
节肢生物在鱼人的围攻下很快被撕开甲壳,发出濒死的嘶鸣。绿色的血液和内脏碎块在幽绿的湖水中弥漫开来。三个鱼人发出兴奋的、更加刺耳的“哀嚎”,扑上去大快朵颐,撕扯着血肉。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甲烷的臭气,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陈岩体内“蚀骨”的饥火!
吞噬!吞噬它们!获得力量!
那欲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志堤坝。眼前鲜活的、充满能量的血肉,对此刻饥饿到灵魂都在颤抖的他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能吞噬掉其中一个鱼人,不仅能极大地缓解饥饿,很可能还能获得它们那种独特的声波能力或者水下战斗技巧,这对他在中层区生存至关重要。
但是……理智在尖叫。
它们不是无智的触手怪。它们像人一样战斗,像人一样协作。吞噬它们……和吃人有什么区别?那残存的、属于“陈岩”的人性在激烈地抗拒着。胃里翻江倒海,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两种截然相反的冲动在体内疯狂撕扯——生存的本能与道德的底线。
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覆盖鳞片的皮肤传来坚韧的触感,脆骨症带来的脆弱感在此刻被强大的力量感取代,这种对比更显诡异),身体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血腥的盛宴,但那咀嚼声、撕扯声、满足的“哀嚎”声,却如同魔音灌耳,不断瓦解着他的意志。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正在啃食的鱼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黄眼猛地转向陈岩藏身的菌柱方向!它停止了进食,警惕地抽动着鼻翼(鳃裂开合加剧),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询问式“哀嚎”。
另外两个鱼人也立刻停下,抬起头,骨爪上还滴淌着绿色的血液,浑浊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陈岩的藏身之处。
暴露了!